第(3/3)页 第三排第二班的班长叫张有根,备注栏里写了一行小字:“赌债累累,已三月未发饷。” 郑耀先把纸条还了回去。 “我知道怎么做了。” 陆汉卿点了点头,把纸条凑到油灯上烧掉了。 纸灰像一只黑色的蝴蝶,在空中转了两圈,落在了桌面上。 “耀先,”陆汉卿忽然换了称呼,声音也变得柔和了一些,“你在南京孤身一人,身边全是敌人的眼睛。这件事做完之后,马上回上海。南京这个地方,不适合你久留。” “我晓得。” 郑耀先站了起来。他拿起桌上那个小瓷瓶,揣进了怀里。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步。 “老陆,你什么时候走?” “今晚的夜车,来了就走,不多待。” 郑耀先点了下头,没有回头。 他推开木门,穿过茶叶库房和竹帘子,走出了松鹤清茗的前堂。 夫子庙的夜色已经彻底降了下来。灯笼的红光映在秦淮河的水面上,晃晃悠悠的,像是碎了一河的胭脂。 郑耀先沿着河边走了大约两百步,重新换回了来时的灰布长衫样子,摘掉瓜皮帽,戴上铁框眼镜。 他的心跳恢复了正常,呼吸平稳得像是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他的脑子里已经在飞速运转了。 警备司令部,审讯室,第三排第二班。张有根,赌债累累。 切入点有了。 关键是怎么把一个人,在全副武装的看守眼皮子底下,安安静静地弄死。 他走出夫子庙的牌坊,沿着贡院西街往回走。 刚走了不到一百米,一辆黑色的福特轿车从身后缓缓驶来,在他旁边停了下来。 车窗摇下来。 是毛人凤。 他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弯弯的眼睛在夜色里像两道月牙。 “六哥,逛庙会怎么不叫兄弟作陪?” 郑耀先转过头,看着那张笑脸,嘴角也跟着弯了一下。 “庙会人太多,挤得慌,我就听了出戏,正准备回去。” “听的什么戏?” “《空城计》。” 毛人凤的笑容似乎更深了一分。 “好戏。”他点了点头,“那我送六哥回去吧,夜路不安全。” 郑耀先拉开了后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启动,沿着贡院西街慢慢往北开。 车厢里很安静。毛人凤坐在前排副驾驶的位置上,始终面朝前方,没有再说话。 郑耀先靠在后座上,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灯火。 他的左手揣在怀里,手指摸到了那个小瓷瓶冰凉的瓶壁。 空城计。 好戏的确才刚开锣。 第(3/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