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车子开了大约五分钟,毛人凤忽然鼻子动了动。 “六哥身上什么味儿?”他转过半个头,笑眯眯地看着后座,“闻着像是药酒。” 郑耀先心里“咯噔”了一下,面上却一点没变。 “刚才在庙会上看两个卖膏药的打架,挤得太近,人家的药酒摊子给撞翻了,溅了我一袖子。”他抬起胳膊闻了闻,嫌弃地皱了皱鼻子,“回去得换件长衫了。” “庙会上还有打架的?”毛人凤笑了一声,“南京的庙会比上海的野啊。” “可不是嘛。”郑耀先顺势把话题一拐,“不过说起打架,今天白天那场才叫精彩。高占龙那张脸,绿得跟秦淮河里的水藻似的。他手底下那个刘端柏,上手铐的时候腿都软了,嘴里还喊高专员的名字,你说好不好笑?” 毛人凤没接茬。 郑耀先继续往下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市井劲儿:“我听鸡鹅巷的弟兄说,高占龙被宪兵堵在办公室门口的时候,整张脸都是僵的,连句完整话都说不出来。他那个驻地从搬进去到现在,还是头一回被外单位强行搜查。” “六哥对调查科的事情了解得可真清楚。”毛人凤终于开了口,语气轻飘飘的,“以后如果处座让六哥负责联络对接的事儿,那可是再合适不过了。” 这话听着像恭维,但底下藏着一根针。 郑耀先笑了一声,没有接。 车厢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毛人凤轻轻叹了一口气:“六哥的记性真好。什么事情过了眼就不忘。” 话说完,他就不再开口了。 车子在住处门口停下来,郑耀先推门下了车。 “毛副主任,今天多谢了。” “六哥客气。”毛人凤从车窗里探出半张脸,“南京不比上海,小心点。好好睡一觉,明天见。” 车子开走了。 郑耀先站在台阶上,看着那辆福特的尾灯消失在夜色里,过了大约十秒钟才转身进了门。 沈越在一楼守着,看见六哥回来,赶紧迎了上来。 “六哥,没事吧?” “没事。”郑耀先上了楼,进了房间,把门反锁上。 他在黑暗中坐了一分钟,把毛人凤刚才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药酒味。 他闻出来了, 但他没有追问。是真的不在意,还是记在了心里留着以后用? 郑耀先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暂时压了下去。 现在最紧要的事情不是毛人凤,是张有根。 他从衣柜里翻出一套旧短褂和一条灰扑扑的布裤子,换上,又把头发打散弄乱,在脸上抹了一层薄薄的锅灰。 镜子里的那个人已经变成了一个码头上搬麻袋的苦力。 他从窗户翻了出去。 住处后面是一条死巷,巷口对着一堵破墙,翻过去就是另一条街。郑耀先翻墙像猫一样无声无息,落地之后连头都不回,低着脑袋往北走。 下关在南京城的西北角,靠着长江码头,是南京最乱的地方。码头工人、黄包车夫、逃兵、瘪三和娼妓混杂在一起,巡警都不太愿意往那边转。白天还有几分体面,一到了半夜,整条街上到处是打群架的,弄堂里飘出来的全是烟土的味道。 郑耀先走了大约四十分钟,穿过三条臭水沟和一片棚户区。半路上碰到了两个喝醉酒的码头工人趴在路边吐。他绕着走了过去,鞋底踩在发黑的烂菜叶上,发出嗒嗒的闷响。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