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页 林国正屏住呼吸。 “听清楚。” 桌后的男人竖起食指,“第一,继续当你的警察。 记督察这个位置是你自己挣来的,只要你不犯错,没人能用陈年旧账扳倒你。 至于吴振坤……” 他停顿了一下,“他蹦跶不了几天了。” 第二根手指竖起。 “第二,亲手把他送进去。 他要你牵线?正好。 做你该做的事——收集证据,配合调查,把这个毒瘤从根上挖干净。 这是你洗刷过去的唯一方式,也是你证明自己的唯一途径。” 何雨注没有说完后半句,但沉默比任何威胁都更有分量。 林国正懂了。 这是一张投名状,是他能否继续穿那身制服的最终测试。 “第三。” 何雨注的声音骤然降温,像寒冬深夜刮过窗缝的风,“你和雨水,到此为止。 这不是商量。” “何先生!” 林国正脱口而出。 但对方已经移开视线,看向窗外。 百叶窗的缝隙里,午后的阳光正在缓慢偏移。 谈话结束了。 林国正站在原地,听着自己心脏在肋骨后面沉重地撞击。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人生只剩下一条狭窄的通道可以走——而且必须走到底。 门在身后合拢时,林国正感到某种东西被永久地切断了。 走廊的灯光过于明亮,刺得他眼眶发酸。 他背靠着墙壁,砖石的凉意透过衬衫渗进来。 呼吸变得沉重,喉咙里像塞了团浸水的棉花。 额角有湿冷的液体滑下,蛰得眼角生疼,视野里的一切开始摇晃、融化。 他闭上眼。 黑暗中浮现的是妹妹手指上那些细小的疤痕,排列得像某种无声的密码。 然后是母亲弯曲的脊背,在厨房昏黄灯光下投出一道缩短的影子。 最后出现的是一张脸——不是何雨水仰起头时眼睛里闪烁的光,而是另一张面孔,嘴角总是挂着计算好的弧度,眼神像冬夜里结冰的井。 “结束了。” 他对自己说,声音卡在齿缝间。 掌心传来尖锐的刺痛,指甲陷进皮肉里,留下新月形的凹痕。 他弄丢了。 那束好不容易照进生活里的光,被他亲手按灭了。 剩下的路只有一条。 布满碎玻璃和铁蒺藜,唯一的铺路材料是某个人的彻底毁灭。 深水埗的旧楼里永远飘着两种气味:熬煮中药的苦涩,以及木头在潮湿中缓慢腐朽的微甜。 林国正蜷在房间角落,窗外霓虹灯的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脸上切出一道道明暗相间的条纹。 门外传来小心翼翼的脚步声。 母亲在走廊里停留了片刻,布料摩擦门板的窸窣声轻得像叹息。 他没有回应。 喉咙发紧,发不出任何像样的音节。 几公里外的半山别墅里,何雨水正蹲在花园的草坪上。 孩子们的笑声像玻璃珠洒落一地,她跟着笑起来,伸手去接小侄子递过来的蒲公英。 绒毛散开时,她眯起眼睛,完全不知道就在同一片天空下,某个决定已经像铡刀般落下,斩断了她人生中某些刚刚萌芽的东西。 黑暗持续了大约二十六个小时。 当林国正终于推开房门时,下巴已经覆上一层青黑的胡茬。 客厅的电话机在午后阳光下泛着陈旧的象牙色。 他拿起听筒。 第(3/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