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金属的凉意贴在耳廓上。 手指拨动转盘时发出规律的咔哒声,每一声都像齿轮咬合。 卧室的门虚掩着。 李秀珍背对着门口坐在床沿,手里攥着一块洗得发白的手帕。 她没有回头,只是肩膀微微起伏。 这么多年来,儿子每一步都踩在正道上,日子眼看就要透出亮光来——能让他在回家后整个人塌陷下去的事情,只会来自同一个方向,来自那些她夜里不敢细想的年月。 听筒里传来电流的嘶嘶声。 然后是一个男人的嗓音,低沉,粗糙,像生锈的铁片互相刮擦: “讲。” (林国正对着话筒报出自己名字时,喉咙里像塞了把砂纸。 “想明白了?” 那头传来吴振坤的声音,尾音微微上扬,仿佛早就料定会有这通电话。 “是。” 他吸进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试图让声带松弛些,“何先生那边……我提过了。 他说最近抽不开身,但话没说死。” “抽不开身?” 听筒里传来一声短促的鼻音,像是不信,却又没立刻追问,“阿正,你该不会没把话递到位吧?还是……说了什么多余的东西?” “坤叔!” 林国正猛地抬高音量,让那点颤抖听起来像是受了冤枉,“我娘和我妹妹都在香江住着,我哪敢乱来?何生那个人您多少知道,心思沉,戒备心重。 我要是说得太急,反而坏事。 我只敢试探着提,说您想结识朋友。 他问了问您做什么营生,我就照您吩咐的,答贸易和地产,都是正经买卖。 他听完只说了句‘晓得了’,别的没多讲。” “阿正,” 吴振坤的声线忽然压低了,像阴云拢过来,“你该不是在拖着我玩吧?骗我的下场,你心里清楚。” “坤叔!您就是再借我十个胆,我也不敢呐!” “那就再去约。 最好能单独碰面。” “明白。” “三天。 别让我等。” “好。” 忙音撞进耳膜。 林国正松开话筒,塑料外壳上留着一层湿漉漉的指印。 他重新抓起听筒,冰凉的触感贴着掌心。 几次深呼吸后,他 自己稳住手指,拨了另一串号码。 “何先生,林国正。” “讲。” “吴振坤信了。 他要见您,希望单独谈。” “给你多久?” “三天后要回话。” “那就三天。 地点会有人告诉你。 这三天,做好你该做的,别让他起疑。” “明白。”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像枯叶摩擦。 忙音再次响起。 话筒在他手里微微发颤。 他清楚自己的位置——这场围捕里一颗迟早要被丢弃的棋子。 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把戏演到底,让吴振坤踏进陷阱,换自己还能留在警队里。 接下来的七十二小时,每一秒都像在炭火上煎熬。 他勉强打起精神走进警署,借着记督察的身份调出那些蒙尘的旧档案。 少年时偶然瞥见的零碎片段在脑海里翻搅:深水埗那些地下钱庄怎么在吴振坤指缝间流动,空壳公司如何将黑钱洗白,还有几桩早已被遗忘的暴力旧案,模糊的线索像散落的线头,被他一点点捡起来,捋清楚。 他不敢回家。 母亲那双总是盛满忧虑的眼睛会让他溃堤。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