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页 “更是军队里长官拿走你们的尊严,是地主拿走收成的七成,是英国总督拿走整个印度的粮食去喂饱伦敦的市场。 它们是一棵毒树上的不同果实,根子都是同一个——有些人认为,他们天生就该拿走别人创造的大部分价值,而创造价值的人,只配得到勉强糊口的那一点。” 政委放下了粉笔, “我希望今天这节课之后,每个人都想一想: 你父亲、你兄弟、你自己——这一生被拿走了多少‘八段’? 这些被拿走的生产价值,现在在谁的口袋里? 又在滋养着谁的生活?” 辛格低下头,看着自己粗糙的双手。 这双手拿过步枪,举过白旗,现在正学习握笔。 黑板上的十段线条在辛格的眼睛里微微晃动,那短短的“两段”显得那么刺眼,那么微不足道。 而旁边那长长的“八段”,像一条无声的河,流淌着无数个父亲、无数个工人、无数个被偷走的人生。 辛格想起了佛罗伦萨城外。 英印第4师的防线崩溃时,英国军官们最先坐上吉普车逃走。印度士兵被丢在阵地上,听着德军坦克逼近的声音。中尉史密斯——那个总是用马鞭抽打动作慢的士兵的英国佬——逃跑前还朝人群开了两枪,打伤了两个试图爬上车的士兵。 “我们……我们是自愿服役的。” 台下突然响起一个微弱的声音。是来自孟买的年轻士兵卡马尔,他父亲是小公务员,一直以儿子加入“皇家军队”为荣。 “自愿?” “当你的家乡在饥荒中饿死三百万人,而英国总督还在往伦敦运小麦时,大部分人选择参军吃军粮——这叫自愿吗? 这叫为了生存不得不做出的选择!” 辛格握紧了拳头。他记得1899年的饥荒。 爷爷总说,那时候村边的河里漂满了尸体。英国官员说这是“天灾”,但同一年,加尔各答的港口运走了足够养活半个印度的粮食。 讲课后是劳动时间。 战俘营实行的是四小时学习,四小时劳动,八小时休息的制度。 劳动不是惩罚——除非你被判定有罪。 辛格被分配到木工车间。他在家乡跟叔叔学过木匠活,现在成了小组的技术指导。 他们正在制作课桌椅,这些家具将被运往意大利北方的学校。 “辛格,这个榫头应该再深半公分。” 说话的是施罗德。他五十多岁,战前是科隆的家具匠人。现在他穿着工人的蓝色工装,手把手教战俘们德国工艺。 “是的,先生。” “叫同志。” 施罗德纠正道, “在这里,我们都是同志。” 辛格点点头,小心调整着刨刀的角度。木屑飞溅,松木的清香弥漫在车间里。 但战俘营不总是平静的。 三天后的早晨,集合号比平时早了半小时。所有战俘被命令列队到广场。 广场中央搭起了临时审判台。台上坐着三名法官:一名德国军事法官、一名意大利民事法官、一名由战俘营民主推选的印度士兵代表——是来自旁遮普的老兵古尔巴汗。 台下押上来十七个人。 辛格认出其中几个: 哈里什,那个在溃散途中抢了佛罗伦萨郊外农舍的壮汉;萨米尔,他强奸了一个意大利女孩,还杀了她的父亲;还有五个人组成的小团伙,他们在逃亡路上洗劫了三家店铺,打死两个店主。 审判公开进行。 检察官是一个会说乌尔都语的意大利律师,他站起来逐条宣读罪行,出示证据。 “他们丢尽了印度人的脸!” 辛格身后的一个士兵低声骂道。 “这些英国佬的走狗,在印度欺压百姓,到了国外还是狗改不了吃屎!” 古尔巴汗在审判席上脸色铁青。当轮到战俘代表发言时,他站起来, “兄弟们,这些人犯下的罪行,和英国殖民者在印度干的有什么不同? 只不过他们披着军装,拿着枪,就以为自己可以为所欲为。” 判决当场宣布。 第(2/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