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页 而即将到来的,是一场由钢铁、内燃机和无线电主导的现代战争——这个概念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但有些迹象让他们不安。 炮声越来越近了。 到了第三天,炮声中开始夹杂某种尖锐的、仿佛撕裂空气的尖啸——那是德军俯冲轰炸机特有的声音,当然,印度士兵们听不懂。 然后,溃兵来了。 第一批是几十个意大利士兵。他们丢掉了大部分装备,有人连靴子都跑丢了,脚上裹着破布。军服沾满泥泞和不知名的污渍,眼睛空洞地望着前方,只是机械地往南走。 英军哨兵拦住了他们。 语言不通,双方比划了半天,一个懂点法语的英军少尉勉强搞清楚了: 这些人是维罗纳外围防线的守军,他们的阵地“在二十分钟内被钢铁怪物碾平了”。 更多溃兵陆续到来。 几十,几百,最后是成群结队的。 他们堵塞了山路,有人讨要食物和水,有人直接瘫倒在地,像被抽走了骨头。 拉杰什所在的连被派去维持秩序并收容这些溃兵。 当他和几个印度士兵走近时,一股混合着汗臭、血腥和恐惧的气味扑面而来。 一个意大利年轻士兵蹲在路边,抱着头颤抖。拉杰什递过去一块饼干,对方猛地抬头——那双眼睛里的神色,让拉杰什的手僵在半空。 那不是单纯的恐惧。那是一种被彻底摧毁后的空洞,眼白布满血丝,瞳孔放大到几乎占满整个虹膜,眼神涣散得无法聚焦。 年轻士兵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喉咙里发出不成调的呜咽。 拉杰什见过这种眼神。 在印度北部的村庄里,当高种姓地主或英国官员的走狗闯进低种姓人家,拖走他们的妻女时,那些女人被糟蹋后放回来时,脸上就是这种眼神——不是哭,不是怒,是一种灵魂被撕碎后、连痛苦都表达不出来的空白。 “你……” 一旁的英国军官用仅会的几个意大利语单词问, “德国……怎么样?” 意大利士兵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颤抖的手,做了个碾过去的手势,然后指着自己的胸口,做了个爆炸的动作。 旁边的另一个意大利老兵——看起来四十多岁,胡子拉碴——突然用夹杂着手势的英语嘶吼起来: “坦克!炮弹打上去……弹开! 飞机尖叫着冲下来,然后……” 他双手猛地张开, “轰!一个连,一个连就没了!” 他抓住拉杰什的胳膊,指甲掐进肉里: “你们在这里挖这些土坑?没用的!没用的!他们会从天上,从地下,从你们想不到的地方来! 然后你们就会像我们一样……像我们一样……” 他突然松开手,捂住脸,肩膀剧烈耸动。 发出了压抑的、像动物受伤般的喘息声。 印度士兵们沉默了。 他们互相看着,卡里姆拉了拉拉杰什的袖子,声音发颤: “下士……我们修这些东西,真的有用吗?” 拉杰什望向北方。炮声更清晰了,山脉那边,天空被硝烟染成肮脏的灰黄色。 拉杰什想起离家前,村里那个曾在一战法国战场当过挑夫的老人说过的话: “白人打仗和咱们不一样。他们不用刀,用机器。机器吃人,不吐骨头。” “继续干活吧。”拉杰什最终只是说,弯腰捡起地上的铁锹。 但他的手在抖。所有印度士兵的手都在抖。 第(3/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