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六月的莱茵河谷,晨雾刚刚散去。 在曼海姆以西二十公里处的国家高速公路A5线建设工地上,铁锹与碎石碰撞的声响、柴油发动机的轰鸣、还有工人们此起彼伏的号子声,已经汇成了一曲清晨的交响。 卡尔用搭在肩头的毛巾擦了把汗,看着眼前已经初具雏形的路基。 这条道路基床笔直地延伸向地平线。 在他身后,十二台“德意志-20型”拖拉机改装而成的压路机正在平整路面,扬起的尘土在朝阳下泛着金色的光晕。 “嘿,卡尔!班长说歇会儿!” 工友提着两个铝制水壶走过来,递给他一个。 壶里是加了一撮盐的凉茶——这是工地上免费供应的。 卡尔接过水壶,在刚铺好的路基边坡上坐下。 两人都是“莱茵河义务劳动旅第三支队”的成员。 这支由失业工人、退伍军人和农村青年混编的队伍,已经在工地上干了三个多月。 “今天进度不错。” 工友灌了一大口水,指着远处, “照这个速度,咱们这段十公里的路基,月底就能交给铺沥青的同志们了。” 卡尔点点头,目光落在手腕上那块崭新的手表上——这是上个月他被评为“月度先进工作者”时发的奖励。 表盘上的刻字清晰可见: “献给社会主义的建设者”。 “想起四年前……” “1918年冬天,我在科隆失业救济站排队。队伍排了半条街,每个人只能领到一碗稀得像水的土豆汤。我妻子那时候怀着孕,饿得腿都肿了。” 工友沉默了片刻, “我在前线。” “马恩河。撤退的时候腿受了伤,在野战医院躺了两个月。回来时家没了。我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 两人都沉默着。远处传来爆破组准备炸石的哨声,尖锐的哨音划破空气。 “现在呢?” 卡尔摸了摸身下坚实的路基, “我每个月工资320劳动马克,加班还有补贴。 食堂顿顿有肉,周日还有啤酒配额。 宿舍是新建的板房。” “上个月休假回家,我女儿问我:‘爸爸,你是在建能让汽车飞起来的马路吗?’” 工友也笑了: “我儿子写信说,他报名了夜校的机械课程。国家出学费,还发学习津贴。 他说想学好了技术,将来开筑路机械。” 这时,一群年轻人推着装满测量仪器的推车从旁边经过。 带队的是个戴眼镜的姑娘,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胸前别着“技术员实习”的徽章。 “注意坡度的精度!” 姑娘的声音清脆有力, 一个年轻工人嬉皮笑脸地问: “安娜同志,这么严格干啥?汽车又不会在乎这点坡度。” 安娜停下来,严肃地看着他: “这条路的设计使用寿命是五十年。 每一厘米的误差,都会在未来变成需要修补的裂缝。 我们是给子孙后代铺路,同志。” 年轻工人立刻收起笑容,认真调整起仪器。 卡尔和工友相视一笑。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