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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茶馆里的收音机换了一段唱词，锣鼓声咚咚锵锵，敲得人太阳穴发胀。柜台后面的老板换了个姿势，鼾声轻了一些。

    炜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很苦，苦得舌尖发麻。

    "她在两边下注。"他说。

    "不止两边。"张德才竖起三根手指，"林正廷那边，她装作忠心的棋子，按时汇报。郑东海那边，她扮演落难才女，博取信任。现在再加上你——她把京城宏达要吞郑东海的消息告诉你，把完整的地质报告抬出来，是想拉你入伙。"

    "她帮我延期了省府的会议。"

    "我知道。"张德才探过身来，一只手按在桌面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这正是我担心的。这个女人不简单，她在两边下注，也可能是三边、四边。炜杰，你要是信她，可能会被她卖了还帮她数钱。"

    炜杰沉默。

    茶馆里安静了下来。京剧唱段到了高潮，锣鼓声密得像暴雨打在铁皮棚上。一只苍蝇从窗口飞进来，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转了两圈，停在茶渍最厚的地方。

    林雪薇帮过他。省府会议延期，挡了周处长一步，这是实打实的人情。但她的动机是什么？张德才说得对，她在几方势力之间游走，每一步都踩着钢丝。这样的人，要么成为最关键的盟友，要么变成最危险的敌人。

    "她手里有宏达的内部备忘录。"炜杰说，"她告诉我宏达打算吞掉郑东海的六千万。"

    "那个备忘录，她给过你原件吗？"

    "没有。只给我看了一眼。"

    "那就对了。"张德才坐回去，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她给你看的，是她想让你看到的。真正重要的东西，她攥在手里，连边角都不露。"

    炜杰把照片和便签放回信封，折好，塞进裤兜。他的动作很慢，脑子里在飞速运转。

    "周处长那边呢？"

    "郑东海昨天去了省府，待了两个小时。出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一份文件袋。"张德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开一页，"我让人跟着，文件袋上印着省国土局的抬头。"

    "他要动开发区？"

    "最迟下周，郑东海会正式提出开发区土地重新规划的申请。一旦通过，你的百货商店那块地就会被划进征迁范围。"

    炜杰把茶杯里的茶喝完，最后一滴苦水流进喉咙。他把杯子放回桌上，站起身。

    "谢谢。"

    "你打算怎么办？"张德才问。

    "验证。"炜杰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框上，转过身，"林雪薇说她不想再当棋子，那我就要看看，她到底想当个什么。"

    张德才看着他，没有说话。他从烟盒里又抽出一根烟，夹在指间，但没有点。

    "小心点。"他说，"林正廷在京城能排上号，不是善茬。他的手伸到省城，隔着千里之遥就能把棋布好。你面对的，不只是郑东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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