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页 他的背影消失在戏园子的侧门口,就像从来没有来过一样。 郑耀先又坐了五分钟。 等最后一批观众都走得差不多了,他才站起来,从另一个方向的出口离开了大华戏院。 他按照来时的路线,先回裁缝铺换了衣服,再从杂货巷翻墙回到澡堂后院,从浴室正门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路上买了半斤盐水鸭和两个烧饼。 回到招待所的时候,天刚擦黑。传达室的老张头正在门口扫落叶。 “郑专员回来了?逛得怎么样?” “还行,南京的盐水鸭比上海的好吃。” “那是!南京的鸭子天下第一。” 郑耀先笑了笑,上了楼。 关上房门之后,他的笑容消失了。 他把那个油纸包取出来,借着窗口最后一点天光,快速看了一遍里面的内容。三个地址,三组暗号,两条紧急撤退路线。 看完之后,他划了一根火柴,把纸条烧成了灰烬,用脚碾碎了灰烬,倒进了搪瓷脸盆里用水冲掉, 然后他在床上躺下来,双手枕在脑后,盯着天花板。 蛰伏。服从,不动如山, 这是他最擅长的事情,也是他最痛苦的事情。 每一次蛰伏,都意味着他要把自己的本性压到最深处,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不能说自己想说的话,不能以自己的方式去战斗。 他只能等。 等风向变了,等指令来了,等那根看不见的线再次被拉紧。 窗外的南京城渐渐亮起了灯火。远处秦淮河畔的画舫上传来隐约的丝竹声和女人的笑声。 郑耀先闭上了眼睛, 就在他快要睡着的时候,房间的门锁突然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咔嗒”声。 他的眼睛瞬间睁开了。 门没有被推开。那个声音不是有人在开门,而是有人从外面把门锁反锁了, 不对。 他翻身坐起来,下意识地伸手去摸枕头底下,那里没有枪。他来南京的时候,枪留在了上海。 房间里很暗。窗帘拉着,只有窗框边缘透进来一线微弱的路灯光。 他的目光扫过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书桌、藤椅、脸盆架…… 然后他看到了沙发。 那张靠墙的旧皮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一个黑影。 黑暗中,一点橘红色的光在黑影的脸部位置亮了一下,又暗了下去。那是雪茄的火头。 一股浓郁的古巴雪茄味弥漫开来。 郑耀先的后背瞬间绷紧了。 他认识这个味道。 全南京城,抽这种古巴雪茄的人,只有一个。 第(3/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