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页 没有可疑的人。 他安静地坐了大约十分钟。 台上杨四郎的唱段到了高潮,铁镜公主刚上场,锣鼓声骤然密集起来, 就在锣鼓声最响的那一瞬间,他左边的空位上坐下了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一件旧棉袍,脖子上围着一条灰色的围巾,手里提着一个装药材的布兜。坐下来之后,他从兜里掏出一包瓜子,不紧不慢地嗑起来。 陆汉卿。 两个人挨着坐在一起,目光都看着台上,嘴里都没说话。 锣鼓声渐渐小了下来。杨四郎和铁镜公主的对唱开始了,音量柔和了许多。 陆汉卿嗑着瓜子,声音压得只有旁边的人能听到。 “名单已经送到了。组织让我转告你,这次的情报价值极高,避免了华东局至少十七个同志的暴露。其中包括三个交通站和两条秘密电台线路。” 郑耀先没有转头,眼睛盯着台上,嘴唇几乎不动。 “陆先生,您自己的安全怎么办?名单上有您的名字。” “这个不用你操心,组织已经做了安排。我的身份暂时没有暴露,日本人手里的名单只有代号,没有真实姓名和照片。只要我不主动暴露,他们拿着名单也找不到我。” “可是……” “没有可是。”陆汉卿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组织让我留在南京继续工作。上海那边的联络暂时由程同志代管。你不用担心她,她比你沉稳。” 郑耀先沉默了几秒。 台上的铁镜公主正在唱:“夫妻相见真颜色,一番试探一番痴。” “还有一件事。”陆汉卿把一颗瓜子壳吐在了手心里,“组织对你目前的处境做了分析。戴笠留你在南京,不是简单的收兵权。他在观察你。” “我知道。” “你知道,但你未必知道他在观察什么。”陆汉卿的声音更低了,“你在上海的表现太出色了。出色到戴笠开始怀疑一个问题:郑耀先这么能干,到底是在替特务处干活,还是在替自己干活?” 郑耀先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组织的意见是四个字:蛰伏、服从。” “具体怎么做?” “第一,不要抗拒巡视专员的任命。接受它,甚至表现出感激。让戴笠觉得你是一个知进退、识时务的人,不是一个恋权的军阀。” “第二,不要主动联系上海的任何人。宋孝安和赵简之那边,让他们自己处理。你越不插手,戴笠越放心。”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陆汉卿把手里的瓜子壳都攒在了一起,“近期绝对不能有任何情报活动,不发报,不接头,不传递任何信息。你现在是被放在显微镜底下看的人,一丁点异常都可能是致命的。” 郑耀先点了一下头,幅度小到几乎看不出来。 “明白了。” “还有一件事需要你留意。”陆汉卿的语速加快了一点,“上海那边,有一股新的势力正在暗中活动。调查科在高占龙被撤之后,很快派了新人来接手。这个人的底细目前还不清楚,但从我们掌握的情报来看,此人来头不小。你虽然人在南京,但要提前有所准备。” “知道了。” 台上的锣鼓声又密了起来。杨四郎的唱段进入了最后的高潮,满场观众开始叫好鼓掌。 在掌声和叫好声的掩护下,陆汉卿从布兜里摸出一个油纸包,顺手放在了两人之间的椅子扶手上。 “里面是南京几个安全落脚点的地址和联络暗号。万一出了事,可以应急,但在此之前,不要动用。” 郑耀先伸手把油纸包拿了过来,揣进了长衫的内口袋。 “陆先生……”他犹豫了一下,“您保重。” 陆汉卿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像秋天的薄雾。 “你也保重。记住,风筝飞得再高,线在组织手里。只要线不断,你就永远有回来的路。” 台上的戏到了散场的段落。铁镜公主送杨四郎出关,一句“此去关山千万重”唱得满堂唏嘘。 陆汉卿站起来,拍了拍棉袍上的瓜子壳,提着药材兜子,混进了散场的人群里。 第(2/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