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页 四川巡抚陈士奇换上崭新的绯色官服,头戴乌纱,端坐公案之后。案头上,巡抚大印摆得端端正正。 “抚台大人,已经迟滞献贼十天,佛图关已弃,防线全线收缩,撤退通道已经打通。” 丁显爵拱手,语速极快。 “张京的船就在黄葛渡口,请大人即刻移步,随军突围!” 陈士奇抬起头,看着眼前满身硝烟的武将,眼底满是欣慰。 他想起曾英。 当初那个年轻生员在府衙外痛哭请战时,他还嫌对方少年气盛。如今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他才看清,这大明朝终究还有敢战、能战之人。 “丁将军,你做得很好。” 陈士奇声音平静。 “秦总督的军令,你没有半点差池。献贼锐气,已经被你们熬掉不少。” 说着,他从案上拿起一份公文,递给丁显爵。 “这是本抚最后一道军令。你撤出重庆后,不要直奔成都。 献贼势大,此时往成都去,只会被其尾追。你去川南立营,收拢残部,联络乡勇土司。待秦总督在成都布防稳固,你再伺机出兵,攻其侧背。” 丁显爵双手接过公文,眉头猛地皱起。 他听出了陈士奇话里的死意。 “陈大人,那您呢?” 丁显爵上前一步。 “您不和末将一起走?” 陈士奇笑了笑,起身走到堂前台阶处,看着院中那棵枯死一半的老柏树。 “吾受命抚蜀,当以死报国,封疆之内,吾当死之。” 丁显爵浑身一震。 “大人!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重庆本就守不住,秦总督也说了……” “秦良玉是总督军务,她可以奉旨从大局后撤。” 陈士奇打断他,转过身来。 “可我陈士奇是四川巡抚,受国恩而牧一方。城可失,印不可辱;身可死,节不可亏。我若弃印而逃,四川士民从此便再不知大明封疆为何物。” 丁显爵喉结滚动,半晌说不出话。 陈士奇语气放缓。 “献贼残暴,凡城池顽抗后被破,多半纵兵劫掠。重庆守不住了,若再让其强攻,满城百姓都要陪葬。” 他看着丁显爵,一字一句道: “我这一条老命未必值钱,可总要拿去一赌,为重庆百姓争一线生路。” 丁显爵攥住军令。 片刻后,他双膝一软,朝陈士奇磕了一个响头。 “末将……领命!” 丁显爵走了。 他带着城中尚能作战的主力,借夜色和江雾,从黄葛渡口撤离重庆。 巡抚衙门里,只剩陈士奇,以及几十名受了伤、自愿留下的亲卫。 陈士奇重新坐回公案后,提笔写下一封书信,盖上巡抚大印,递给为首亲卫。 “去城外,找张献忠的中军大营。” 陈士奇道。 “告诉他,我陈士奇可以献出重庆,也可以交出巡抚大印。 但本抚只有一请:大西军入城之后,不得纵兵杀掠,不得侵扰民户。重庆士民既已开门,便不该再遭兵祸。” 亲卫眼眶发红,双手捧过书信,转身大步离去。 第(3/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