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页 铜锣峡江面上,几块烧焦的船板顺流打转,偶尔还有尸身被浪推到礁石旁。江风裹着血腥味和水汽,撞在绝壁之间,久久散不出去。 副总兵丁显爵站在崖顶,盯着下方湍急的江水。 秦良玉西撤成都前,只给他留下一道军令:重庆不可轻弃,却也不可死殉。 若城势不可守,便保存兵力南撤。 前一夜,三艘大西粮船刚过黄草峡,暗湾里便窜出十几条明军小船。船身低矮,帆影贴着江雾而行,直到靠近了,大西军押船兵才听见划桨声。 “敌袭!” 喊声刚起,火罐已经砸上甲板。 油布、粮袋、缆绳一同烧起,火箭又从黑暗中射来。 押船贼兵乱作一团,慌忙扑火,可明军水手根本不恋战,火罐一尽,火箭一空,掌舵把总立刻吹哨。 小船调头,顺着回水钻入峡湾暗影里。 大西军追也追不上,骂也骂不回。 这几日,丁显爵将手下水师拆成数十支小队。白天藏在铜锣峡、黄草峡一带的暗湾里,夜里便顺江而下,专扑粮船、哨船和落单先锋。 不求杀敌多少,只求让大西军睡不安稳、走不痛快。 张献忠在旗舰上连斩两个失职押船头目,可真正让他恼怒的,还在后头。 明军把主航道变成了一条死路。 每一处险滩,每一道狭口,都提前沉下装满石块的旧船。 江底拉着粗铁链,水面下打满暗桩。沿江两岸所有渡口、民船、可用木料,也被明军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 大西军每推进一段,便要停下来清障。 水鬼下江摸铁链,步卒上山砍木料,工匠连夜修补被撞破的战船。有时整整一日,船队也走不出十里。 前锋在峡口破口大骂,后队却还堵在江雾里,看不见前头出了什么事。 水路被锁,陆路也没给大西军留下坦途。 重庆城西,佛图关。 炮声已经响了两日。 这座险关扼住重庆陆路咽喉,山道狭窄,易守难攻。丁显爵没把兵全堆进关内,而是依着佛图关至通远门之间的山势,连夜筑起三道临时阻击阵地。 第一道阵地上,佛郎机炮喷出火舌。 冲在前头的大西牌刀手被扫倒一片。火铳声紧接着炸开,滚木和礌石从陡坡上砸下,山道间惨叫不断。 大西军以盾车开路,牌刀手贴着山壁往上攀,后方火铳手轮番压制,仍是一批批倒在半山腰。 他们人多,敢死,也耗得起。 打到第二日傍晚,大西军终于踏着尸体冲上第一道阵地。可阵地上只剩几门带不走的破炮,几堆烧过的草木,连一个明军活人都没有。 丁显爵撤得极快。 第一道阵地拖足两日后,他当即命人退往第二道防线。临走前烧断木桥,掘塌栈道,又把几处窄口用乱石堵死。 他从不让兵卒陷入缠斗,只凭炮铳、滚石和险道耗敌。山梁一失,便退后一程;再失,再退。 三道阵地,逐次放弃。 大西军每拿下一道山梁,都要留下成百上千具尸体,却始终咬不住明军主力。 等佛图关最后一道阵地被弃时,丁显爵已经带着人退入重庆通远门内。 城中没有预想中的混乱。 陈士奇三日前便以巡抚印下令封街安民,沿途百姓被迁入坊巷躲避。 丁显爵又派家丁守住各个路口,通远门至储奇门,再到黄葛渡口的撤军路线,早已清得干干净净。 第一批轻装兵卒先往南岸黄葛渡口撤。 第二批留在城头,插满“明”字旗,又摆出草人疑兵,装作仍要死守。 丁显爵自己,则率最精锐的家丁殿后。 渡口处,游击将军张京的接应船队已经升帆待命。只要一声令下,全军便能抵达码头。 万事俱备,丁显爵大步走入巡抚衙门。 大堂门窗大开。 第(2/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