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五日后,黄州府衙,后堂的偏院。 张缙彦端坐在客房的圈椅上,手里捧着一盏上好的黄山毛峰,轻轻撇去浮沫,低头呷了一口。 茶香氤氲,抚平了他连日来奔波山林的疲惫。 自打那日向唐王献上黄册,他便被安置在这处幽静的院落里。 府衙的差役对他客客气气,每日饭食虽不奢华,却也精细。 这让张缙彦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心,彻底放回了肚子里。 在官场摸爬滚打大半生,他自认为很懂帝王心术。 大明如今偏安江南,正是用人之际。 自己手里捏着蕲黄四十八寨的数万丁口和兵马,这可是一股能左右湖广战局的庞大力量。 当今天子虽然刻薄寡恩,但在江山社稷面前,孰轻孰重,皇帝分得清。 “降贼的污点算什么?只要这四十八寨能平平安安地交到朝廷手里,这便是滔天的复土之功。” 张缙彦放下茶盏,望着窗外初升的日头,轻抚胡须。 “不仅能将功折罪,这兵部尚书的位子,或是湖广总督的位置,老夫未必不能再争一争。” 他甚至已经开始在腹中打腹稿,想着日后到了九江行在,该如何在这位历经劫难的陛下面前大哭一场。 将自己“忍辱负重、伺隙南奔”的忠臣戏码,唱得更加凄婉动人。 “张大人,王爷有请。” 院外,一名顶盔贯甲的亲卫冷冷地丢下一句话,连门都没进,转身便走。 张缙彦心头一喜,算算时日,九江行在的圣意也该到了。 他连忙起身,整理了一番身上的青色儒衫,抚平褶皱,迈着从容的步子向府衙大堂走去。 大堂内,气氛却与他预想的截然不同。 没有赐座的锦杌,没有和颜悦色的寒暄。 唐王朱聿键端坐在高高的主位上,面沉似水。 大堂两侧,宗卫营的甲士手按刀柄,透着令人窒息的肃杀。 张缙彦心中“咯噔”一下,那股从容自信立时褪去了一半。他不敢怠慢,快步上前,双膝跪地,行大礼参拜。 “罪臣张缙彦,叩见唐王殿下。” 朱聿键没有叫他起身。 这位性格刚烈的藩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跪在堂下的昔日大明兵枢,眼神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浓浓的厌恶与鄙夷。 “张缙彦,本王已将你的奏报与那本黄册,八百里加急送呈了九江行在。” “陛下的圣意,今早已经到了。” 张缙彦身子一伏,后背隐隐渗出冷汗,高呼道:“罪臣恭聆圣训!” “陛下让本王代传一句话。”朱聿键站起身,双手撑着案几,身子微微前倾: “北京之事,陛下不欲再见尔面!” 不欲再见! 皇帝根本没有被他那套“忍死待时、孤忠报国”的连篇鬼话蒙骗。 “殿下!殿下明鉴啊!”张缙彦慌了,彻底慌了。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