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页 他绕开村口,顺着塘头镇外的小路往前走。 这条路人迹罕至,左边是大片芦苇荡,右边是干裂的土沟。 再往前走两里,就是镇上后街。 村口收鱼点,他绝不会去。 周老三那地方,明面正经收货,暗地专门压价。 谁有好货,他就故意贬低不值钱。 谁不肯低价卖,他就往码头递话,让别人也别接。 几年下来,沙湾村的人早就被他拿捏住了。 陈浪上辈子也跟着忍了一辈子。 刚走到芦苇荡边,前头土路旁忽然亮起一点烟锅火星。 一个矮壮男人从草坡后站起身,他穿着洗得发硬的蓝布褂子,袖口常年沾着洗不掉的鱼腥,嘴里叼着旱烟,眼睛微微眯起。 周老三。 陈浪脚步没停。 周老三平日就在村口收鱼,耳朵比谁都灵。 陈家这边一闹开,他八成早就得了消息,特意抄近路堵在这里。 周老三吐出一口烟,咧嘴笑了。 “哟,浪子!” “背着货不走村口,咋还躲着三叔啊?” 他说着就往前凑,伸手就要去掀竹篓盖子。 陈浪肩膀微微一侧,竹篓避开那只手。 “三叔手重,我这篓子不结实,别给碰坏了。” 周老三脸上的笑僵住了。 路边挑柴的李二牛和郭庆喜同时停住脚步。 远处田埂上,挎着菜篮的钱婶也探出头,悄悄往这边张望。 “这不是周老三吗?” 李二牛压着嗓子低声道:“陈浪咋让他堵这儿了?” 郭庆喜看了看陈浪肩上的篓子,小声嘀咕:“八成背着货,想绕过去避开他。” 周老三没有回头,目光死死锁在竹篓上。 湿草、旧网兜、篾条缝隙里飘出的浓郁海腥,再加上沉甸甸的分量。 他收了半辈子海货,一眼就能看出,这两篓东西不普通。 可他没看见全貌。 看不见品相,就先压价,是他拿捏村民的老手段。 周老三把旱烟杆在掌心磕了磕。 “浪子,今年海货不值钱。” “镇上饭馆也收得少。” “你这两篓背得沉,怕不是捡了些死蟹烂虾。真送到镇上,人家都嫌腥。” 他伸出一根手指,语气里带着施舍。 “十块。” “三叔全收了。” “省得你跑腿,也算照顾你爹面子。” 李二牛和郭庆喜互相看了一眼,脸色都不好看。 十块? 两篓海货,哪怕只是普通螺蟹杂鱼,也远远不止这个价。 可两人谁都不敢开口插话。 周老三在村口收货多年,在村里势力不小。 他随口一句话,就能让人半个月卖不出一条鱼。 陈浪盯着那根手指,语气平静。 “十块?” 周老三点点头:“不少了。” 陈浪反问:“三叔连篓盖都没掀,就敢断定只值十块?” 周老三顿时一顿。 田埂上的钱婶没忍住,嗤地笑了一声,又赶紧捂住嘴。 周老三脸上的笑意淡了。 “我吃这碗饭多少年了?还用掀开看?” 陈浪弯腰,把一只竹篓轻轻放稳,手指压住篓盖边沿。 篓里有青蟹不甘躁动,顶撞得竹篾发出细微声响。 陈浪顺势把侧边旧网兜往内侧塞了塞,半点货物品相都不露。 周老三眼睛眯得更紧。 陈浪抬头看向他,目光沉稳。 “你若是认定是死蟹烂虾,按这个价收,无可厚非。” “可你连看都不看,直接喊十块全收。” “这不是行家掌眼,是堵路压价。” 话音落下,土路边安静下来。 李二牛下意识握紧扁担。 郭庆喜往后挪了半步,又硬生生停住。 周老三最怕别人当面说他压价。 压价还能拿行情当借口。 可堵路两个字一出口,就难听了。 周老三脸色沉了下来。 “浪子,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陈浪语气不变:“我说错了?” 周老三往前迈半步,身子直接横在路中间。 旱烟杆重重敲在竹篓外沿。 啪。 声音清脆刺耳。 “沙湾村的货,哪家不是从我这儿走?” “你今天不卖给我,往后码头上没人敢接你半斤鱼。” “镇上几个摊口,也不会给你好脸。” 围观的人全都沉默不语。 这话狠。 靠海吃饭的渔家,最怕的就是有货卖不出去,烂在手里。 第(2/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