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页 周老三盯着陈浪,语气放缓,话却更重。 “你爹是老实人。” “你娘也不容易。” “年轻人别为了一口气,把自家的路走窄了。” 陈浪抬手,拨开他挡在身前的旱烟杆。 动作不重,却稳。 “那我不走码头。” 周老三满脸冷笑:“不走码头,你还能走哪?” 陈浪重新背起竹篓,麻绳深深勒进肩头,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塘头镇不只有码头一条销路。” “饭馆、国营招待所、干部食堂、供销社后院,哪处不认上等好货?” “你周老三能管住沙湾村口,还能管住全镇人的门?” 这话一出,李二牛眼睛亮了。 田埂上的钱婶挎着菜篮,忍不住低声嘀咕:“对啊,饭馆也收海鲜。” 郭庆喜跟着点头:“国营招待所要是招待贵客,最缺新鲜好鱼。” 李二牛咧了咧嘴:“以前咋没人敢这么干?” 钱婶瞥了一眼周老三,声音压得更低:“还不是怕得罪他。” 周老三眼皮跳了一下。 他没想到,陈浪一个乡下后生,竟然还懂这些销路。 普通渔民只认码头。 有秤,有筐,有人喊价,省心省事。 可真正值钱的好货,不一定非要走码头。 饭馆要鲜活。 招待所要体面。 干部食堂后厨也识好东西。 这些门道,陈浪前世见过。 一条上好大黄鱼,怎么从渔民手里被低价收走,又怎么端上镇上酒桌,他比谁都清楚。 周老三的脸色彻底难看起来。 “浪子,你这是要坏村里的规矩?” 陈浪直视着他,字字清晰。 “你一人定价,一人收货,还堵着路不让旁人另寻活路。” “这种规矩,谁家愿意受着?” 土路边没人接话。 但李二牛、郭庆喜看向周老三的眼神,已经明显变了。 周老三手指死死捏着旱烟杆,骨节都捏得发白。 他有心上前拦人。 可这里不是村口,旁边还有人看着。 一旦动手抢篓子,理亏的就是他自己。 陈浪没再给他纠缠的机会。 他背着两篓海货,从周老三身侧绕过去。 一步。 两步。 肩上竹篓格外沉重,可他脚步稳,半点不乱。 周老三站在原地,终究没有再伸手阻拦。 等陈浪走出十几步远,他才冷声开口。 “浪子。” 陈浪没有回头。 周老三语气阴冷,带着警告。 “镇上水深。” “别到时候货没卖出去,人反倒栽里头。” 陈浪脚步微微一顿,侧过半张脸。 “三叔放心。” “我会游水。” 说完,他不再停留,大步往塘头镇深处走去。 田埂上的钱婶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周老三脸色青一阵黑一阵,难看至极。 李二牛和郭庆喜赶紧低下头装作赶路,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住。 消息很快传开。 “陈浪背着两篓货绕开村口,被周老三堵在芦苇荡了!” “周老三狠心,十块就想全收!” “陈浪硬气没卖,还打算去镇上饭馆、招待所卖好货!” “他当众说周老三压价堵路!” 这话从李二牛嘴里传到赶集路,又从郭庆喜嘴里传到水井边。 钱婶一进镇口菜摊,也立刻跟着说开了。 很快,又和另一句流言搅和在一起, 正午供销社,陈浪要当众还清八十块欠款。 塘头镇口,看热闹的人越聚越多。 有人伸着脖子往后街张望,有人急匆匆往供销社跑,也有人悄悄绕路,去给王桂花通风报信。 芦苇荡边。 周老三盯着陈浪远去的背影,眼神发沉。 他始终没能看清篓里是什么好货。 可陈浪越护得严实,他越笃定。 这两篓海货,绝不一般。 周老三把旱烟杆别进腰间,转身朝着另一条小路走去。 孙铁柱扛着锄头从沟边路过,顺口问了一句:“三哥,你这是去哪?” 周老三头也没回。 “镇上。” 他眯着眼,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我倒要看看,今天塘头镇,谁敢收他的货。” 第(3/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