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页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膝盖骨咔嚓响了一声。他站定了,看着王建新,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你是今年新来的工农兵学员?” “对,医疗系的。” “哪个部队的?” “达茂旗边防团。在边境立了个一等功,被推荐来的。” 老教授愣了一下。他重新打量了王建新一眼,从上到下,然后眼睛里的光芒闪烁了一下,像是在衡量什么。过了几秒,他看了看四周——操场上还有几个打球的,远处有人走过,但没人注意这边。 他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你们现在学的那些东西,太浅了。” 王建新没说话。 老教授又看了看四周,确定没人注意这边,才继续说。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王建新说:“医学这个东西不比别的。你将来是要给人看病的,手底下是一条人命。你学的浅,将来出了事谁负责?” 他叹了口气,那口气很长很重,像是把压了很久的东西吐出来。 “哎——” 他把手里的书递给了王建新:“你看看这个。不懂的可以来问我。我叫陈怀远,以前是病理教研室的。” 王建新接过书,翻开。里面密密麻麻,全是手写的批注。蓝色墨水的、黑色墨水的、红墨水的,字迹工整,一笔一划。有些地方用红笔画了线,旁边写着“注意”“重要”“考点”之类的字。有些地方贴了纸条,纸条上也写满了字。书页已经发黄了,边角卷起,但保存得很好,没有破损。 王建新翻了几页,抬起头想说声谢谢,老教授已经转过身,一瘸一拐地走了。他走路不太利索,右腿好像有伤,每走一步身体就歪一下。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灰白的头发在光里泛着银光。 王建新握着这本发黄的书,站在图书馆门口,看着老教授的背影消失在林荫道尽头。 他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有感激,有敬佩,也有一种说不出的沉重。这位老教授,被人从讲台上拉下来,挨了批斗,受了苦,现在连正常上课的资格都没有,只能蹲在图书馆门口的台阶上看书。但他心里还惦记着学生,还惦记着医学,还惦记着那些“太浅了”的教材。 王建新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书,封面上印着“外科病理学”几个字,下面有一行小字——“陈怀远 藏”。 他把书合上,夹在腋下,慢慢走回了宿舍。 第(3/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