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页 他想起昨天在图书室门口碰到的那个老教授。头发全白,穿了一件打了补丁的中山装,手里抱着一摞发黄的书,走路一瘸一拐的。两人对视了一眼,老教授欲言又止,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低头走开了。王建新当时没来得及打招呼,但那老教授的眼神他记住了——里面有话,但说不出来。 吃完饭,六个人回到宿舍休息一会儿。王建新躺在床上,翻开了刚发的油印教材。纸是灰黄色的,有些地方皱巴巴的,字是蜡纸刻印的,一笔一划,有的地方刻得轻,印出来模糊不清,得凑近了才能辨认。 他翻了翻解剖学的教材,内容比张老师讲的深一些,但也只是基础。病理学教材更薄,只有几十页,封面印着“试用教材”四个字。 “太浅了。”他心里说了一句。 下午是开门办学预备课。 教导员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一张纸,念道:“根据教育革命精神,工农兵学员不能光坐在教室里学理论,要理论联系实际,要在干中学,在学中干。下周开始,学员队将分批到学校附近的工厂和农村去,一边劳动一边学医。第一批去北京郊区的一个公社卫生院,体验生活,帮助工作。” 他念了一个名单,王建新的名字赫然在列。 “王建新,你们下去后,你任这一组的组长。下周出发,准备一下。” 王建新站起来应了一声:“是!” 下午四点多,课程结束。王建新没有回宿舍,独自在校园里溜达着。 九月的校园,阳光斜斜地照下来,把树影拉得很长。操场上还有几个学生在打篮球,球在地上拍得咚咚响,有人在喊“传球”“投篮”。远处的教学楼安静地立着,红砖墙,大屋顶,在夕阳下镀了一层金色。 他不知不觉走到了图书馆门口。 图书馆还是大门紧闭,门上的封条还在,落了一层灰。门口的台阶上落了几片槐树叶,被风吹得沙沙响。 台阶上蹲着一个人,低着头,手里拿着一本书,正在翻着。花白的头发,灰色的中山装,袖子上的补丁。 是那个老教授。 王建新犹豫了一下,走了过去,在他旁边蹲下来。 “老师,您在看什么书?” 老教授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是一张饱经风霜的脸,眼窝深陷,颧骨突出,皮肤粗糙,皱纹很深。但眼睛很亮,透着一股锐利的光芒,跟这具衰老的身体不太相称。 “外科病理学。”老教授把书翻过来,让王建新看到了封面。书的封面已经磨损了,边角卷起,但书名还看得清楚。他用手指轻轻摩挲着封面,像是在抚摸一个老朋友,“这是我在协和用的教材。” 王建新看了看那本书,厚厚的一本,比他们发的油印教材厚了不知多少倍。他问道:“您是北医的老师?” 老教授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他沉默了几秒,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苦笑:“以前是。现在吗?算是吧。” 第(2/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