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什么叫没走?” 梁承烬盯着张守德。 “部队撤了,你没跟着走?” 张守德有好一会儿没说话。 窑洞里只有外面的风从帘子缝隙里灌进来,呜呜地响,像是什么东西在哭。 “我跟着撤了一段路。走到锦州的时候,我走不动了。” “走不动了?” “不是腿走不动。是心走不动。” 张守德的手掌在粗布裤子的膝盖上用力搓了两下,把布料都搓出了褶子。 “你没在东北待过,你不清楚。我家在开原,我娘和我媳妇都在开原。日本人打进来的时候,我们接到的命令是不准抵抗,连回去接家人的时间都没有。走到锦州的时候我想——我他娘的一个大活人,手里有枪有刀,就这么跑了?我娘在家里怎么办?我媳妇怎么办?” 他停下来,喉咙里发出一声干涩的吞咽。 “我回去了。把军装脱了,换了身老百姓的衣服,一个人回了开原。” “然后呢?” “到家的时候,家没了。” 张守德的声音很平,平得听不见一点波澜,就像是一潭死水。 “日本人在开原烧了一条街。我家的铺子也烧了。我娘死在院子里——被枪打死的。我媳妇不见了,到现在也没找到。” 梁承烬坐在炕沿上,一动没动。 他能闻到空气里煤烟和汗水混合的味道,此刻又多了一分说不清的沉闷。 “后来呢?” “后来我在东北混了三四个月。跑到了辽西那边的山里,遇到了几个不愿意投降的散兵,拉了一支小队伍,在山里打了几仗。日本人围剿的时候我受了伤——” 他二话不说,直接撩起棉袄的下摆,左边腰上有一道蜈蚣似的疤痕,又长又丑。 “被刺刀捅的。命大,没死。” “受伤以后队伍散了?” “散了。弹药打光了,人也死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几个人各奔东西。我养了两个月的伤,然后从山海关出了关,一路辗转到了天津,找到了二十九军。” 梁承烬把这段经历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每一个细节,每一个时间点,都试图找出破绽。 如果是真的——那张守德不但不是日本人的卧底,反而是一个在东北最黑暗的时候,独自燃起过火星的抗日军人。 但“如果是真的”这五个字,像一把锁,悬在梁承烬心里。 “张营长,你在辽西打游击的时候,有没有留下什么证据?一起打过仗的弟兄,或者当地的老百姓,有没有人能证明?” 张守德摇了摇头,脸上是一种近乎绝望的平静:“那帮弟兄要么死了要么散了。当地的老百姓——现在全在日本人的地盘上,你去哪儿找?” “那你怎么证明你不是被日本人收买以后派进二十九军的?” 这个问题一出口,窑洞里的温度好像又降了几分。 张守德猛地抬起头,眼珠子瞪得圆圆的,血丝从眼底蔓延上来。 “你——” “我没有说你是。” 梁承烬的语气没有变,像一把手术刀,冷静又精准。 “但你的档案里有半年空白,我如果不问清楚,对你不负责,对三十七师也不负责。” 张守德死死地看着他,两只手攥成了拳头,咯咯作响。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