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梁承烬在房间里枯坐了整整一个下午。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在他脚边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桌上那份号外,已经被他翻来覆去看了不下几十遍,纸张的边缘都起了毛。 去。 这两个字在他脑子里盘旋了一下午,最后沉甸甸地落了下来。 不管戴笠批不批,他都得去。 先斩后奏,他梁承烬又不是第一次干了——哪次不是先把事办了,再等着南京的电报过来骂娘? 骂完了呢?骂完了该给的赏还给,该升的官照升。 他不是不怕后果。 但察哈尔的枪声已经响了,二十九军的弟兄们正在拿命去填那个窟窿。 有些事,要是等到南京那帮官老爷们开完会、点完头,黄花菜都凉透了。 他站起身,从床底下拖出一个半旧的帆布包,把那把宋哲元送的宝刀仔细用布包好,塞进最里面。 然后是匕首、那把跟了他多年的盒子炮、两套换洗的粗布衣服。 东西不多,但每一件都是要去拼命的家伙。 天色彻底黑透,他才背着包下了楼。 陆秉章办公室的门缝里还透着灯光。 梁承烬走到门口,抬起的手在半空停顿了一下,最终还是敲了三下。 “进。” 梁承烬推门而入,没往里走,就站在门口。 “大哥,我要走了。” 陆秉章正埋首于一堆文件里,闻言,手里的钢笔在纸上顿住,留下一个墨点。他没抬头,声音从文件后面传来。 “老板不批。你还要去?” “去。” 一个字,掷地有声。 陆秉章终于把笔放下,抬起头,靠进椅背里。 台灯的光从侧面打在他瘦削的脸上,颧骨下的阴影愈发深邃。 “你清楚这样做的后果?” “清楚。大不了回来挨个处分。”梁承烬说得轻描淡写。 “不只是处分。” 陆秉章的嗓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小锤子,一下下敲在人心里。 “你这是抗命。抗命在先,万一在前线再捅出什么篓子——不管是你自己伤了,还是你惹了什么天大的祸——老板不会再保你。上一次喜峰口,你功劳太大,功过才能相抵。这一次,你可是光着屁股上阵,没有任何功劳给你垫底。老板真要铁了心整你,你连个喊冤的地方都找不着。” 梁承烬站在门口,帆布包的带子勒得他肩膀生疼,但他站得笔直。 “大哥,我不是不听你的。但察哈尔那边的仗已经打起来了,二十九军的兄弟们在前面扛着,我在后面安安稳稳坐着喝茶——我做不到。” “你做不到的事多了。” 陆秉章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你一个人,赤手空拳跑到前线去,能改变战局?你能替三十七师挡日本人的炮弹?你当打仗是你一个人逞英雄就行的?” 梁承烬被噎得说不出话。 屋子里陷入一阵难堪的安静。 半晌,陆秉章站了起来,踱到他面前,伸出手,掌心向上。 “电报密码本给我。你既然要走,天津站的规矩不能破,密码本不能带出站。” 梁承烬沉默着从内衣口袋里掏出那个巴掌大的小本子,递了过去。 陆秉章接过来,翻了两页,确认无误,转身塞进办公桌的抽屉里,“咔哒”一声锁上了。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