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一月五日。 那天上午,德兴洋行二楼,梁承烬正跟方觉夏头对头,核对着穆连成那个黑皮笔记本上的名单。 名单上的每一个名字,都像一枚生了锈的钉子,背后牵扯着一整片腐烂的木板。 方觉夏的手指顺着人名往下划,嘴里念叨着职务和派系,试图在错综复杂的关系网里,找出最脆弱的那根线。 “这个周文武,跟河北省政府的几个委员走得很近,但他老婆的娘家是山东那边的,跟韩复取手下的人有生意往来,可以从这条线查……” 梁承烬听着,脑子里却在构想另一件事。 穆连成这条线只是开始,接下来,天津站需要一场大戏,一场足以震慑整个华北汉奸圈子的大戏。 就在这时,楼梯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赵简之几乎是撞开了门冲进来,手里攥着一张油墨未干的号外。 “九哥!察哈尔出事了!” 梁承烬抬眼,从赵简之手里接过那张薄薄的纸。 纸上的大标题印得歪歪扭扭,字迹甚至有些模糊,像是排版工人在极度仓促和激动中赶出来的活计。 “日军借口中方军队在察哈尔省东部活动,发动进攻!” 梁承烬把号外看了两遍,每一个字都看进去了。 然后,他把报纸平铺在桌上,宽大的手掌按着纸面,一言不发。 方觉夏从他身后探过头,扶了扶眼镜:“察哈尔……那边驻的是谁的部队?” “二十九军的一部分。”梁承烬的声音很低,低得发沉,“宋哲元的嫡系。” 二十九军。 这三个字像一颗烧红的炭,落进了梁承烬的心里。 喜峰口。大刀队。 那些在罗文峪的夜色里,跟着他一起冲上高地,用最原始的兵器去撞击钢铁的弟兄们。 张二虎那张憨厚的脸。 马良功在冲锋前灌下一口烈酒的豪迈。 刘教官临死前,还在喊着“给老子砍”的沙哑嗓音。 这些名字,这些面孔,一个一个从他脑子里翻滚出来,每一个都带着挥之不去的血腥味和硝烟味。 他猛地站了起来,椅子腿在木地板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响声。 “大哥在哪儿?” “一楼,办公室。” 梁承烬二话不说,大步下楼,一把推开了陆秉章办公室的门。 陆秉章正坐在办公桌后,手里也拿着一份同样的号外。 他看得专注,连梁承烬进来都没抬头。 桌角的电台还亮着灯,嘀嘀嗒嗒地响个不停,译电员正在接收来自南京的电报。 “大哥,我要去察哈尔。” 梁承烬开门见山,没有半句废话。 陆秉章这才抬起头,眼神平静地看着他,把号外仔细折好,放在桌角。 “去干什么?” “督军。” “督军?” 陆秉章靠进椅背里,十指交叉放在腹部,慢条斯理地开口。 “上次你去二十九军督军,带着三个人。结果呢?你跟胡定国吵了一架,跟日本人的先遣队打了一仗,在罗文峪口子炸了人家的装甲车,最后还在北平枪毙了一个军需处长祝新同。老九,你管这个叫督军?” 陆秉章的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敲在梁承烬的神经上。 梁承烬站在门口,身形笔挺,没有动。 “大哥,察哈尔那边的情况你比我清楚。小鬼子这次不是小打小闹,是正儿八经的关东军。二十九军三十七师的部队能不能顶住,谁心里都没底。我去过二十九军,跟他们的人一起上过阵地,我过去,比站里派任何一个生面孔都管用。” 陆秉章没接他的话,沉默着,像是在审视他话里的每一个字。 “还有——”梁承烬往前走了两步,声音压得更低,“我得去看看。上次在喜峰口,我跟那帮弟兄是一块儿砍过鬼子的。现在他们在前头流血,我不能舒舒服服地窝在天津不动弹。”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