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梁承烬给戴笠打了电话。 一连打了三个。 前两次,戴笠的秘书都用一种公事公办的客气口吻告诉他,老板在忙,让他晚点再打。 到了第三次,秘书的口气明显变了,透着一股子不耐烦:“老板说了,有什么事就在电话里说,天津站那么忙,不用专门为点小事跑一趟南京。” 梁承烬拿着听筒,听着电话那头敷衍的官腔,没动怒。 他只是用一种不容置喙的音调回了一句:“这事电话里说不清楚,兹事体大,我必须当面跟老板汇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那几秒钟,梁承烬能想象到秘书正在飞速权衡。 “你等着。” 又是片刻的安静,然后秘书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的口气恭敬了不少:“老板让你后天上午,去北平见他。” “知道了。” 挂了电话,梁承烬心里有了底。 让去北平,而不是南京,说明戴笠对这件事有兴趣,但又不想在总部那边留下痕迹。 两天后,北平,西城。 梁承烬坐在一辆不起眼的黄包车上,穿过几条僻静的胡同,最后在一扇窄小的院门前停下。 院墙很高,门口站着两个穿便装的汉子,眼神锐利,太阳穴微微鼓起,一看就是练家子。 梁承烬报上姓名,被领进了客厅。 戴笠正坐在沙发上喝咖啡,这是他在上海滩养成的习惯,加两块方糖,不加奶。屋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咖啡香气。 “坐吧。”戴笠抬了抬下巴,指了指对面的沙发,“什么事啊老九,让你非要跑这一趟。” 梁承烬坐下,腰杆挺得笔直,开门见山。 “老板,华北运动会的事,我想……明面出席。” 戴笠正端起咖啡杯,听到这话,手在半空中停住了。 他放下杯子,抬起头,眼睛死死盯住梁承烬。 “你说什么?” “河北体育场,运动会开幕那天,我要穿着军服,亲自到场。” 戴笠盯着他,足足看了有五六秒,眼神像是要在他脸上钻出两个洞来。 “梁承烬,你是不是觉得天津站的副站长当腻了,想去阎王爷那儿报个到?” “老板,我这张脸,在天津卫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梁承烬非但没被吓住,反而把身子往前倾了倾。 “从北平饭店那次庆功宴开始,到后来义胜堂在天津码头打下半壁江山,再到华北锄奸团的名头传出去……天津地面上,但凡消息灵通一点的,谁不清楚义胜堂的梁先生,就是咱们复兴社天津站的梁副站长?我现在想藏,也藏不住了。” 戴笠拿起咖啡杯,又放下,手指在杯沿上摩挲。 “藏不住,跟主动亮出来,是两码事。大家心里有数是一回事,你穿着军服、挂着军衔、大模大样地站在运动会的场子里,是另一回事。” 他加重了语气:“你想过日本人会怎么反应吗?运动会现场,日本驻屯军的军官肯定会出席。你这是主动往人家的枪口上撞!” “我就是要让他们看!” “你——” “老板,你听我把话说完。”梁承烬直接打断了他。 这在以前,是不可想象的。但今天,他必须把这步险棋的道理讲透。 “运动会那天,几千号人聚在一块,学生在场,日本人在场,各方势力都在场。这种时候,天津站把人都撒出去,混在人堆里偷偷摸摸地盯梢、记名字,效果怎么样?我告诉你,差!一群探子混在人群里,鬼鬼祟祟,成何体统?只会让人觉得我们复兴社上不了台面。” “但如果我站出来呢?”梁承烬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我穿着军服,戴着军衔,代表复兴社,光明正大地出现在看台上。效果就完全不一样了。” “学生们看到我,那些脑子发热想搞事的,自然会收敛几分。日本人看到我,就得掂量掂量,咱们天津站不是吃素的。那些躲在暗处想搅浑水的人,看到我这个特务头子就在场子里坐着,他们还敢乱来吗?” “我一个人站在那儿,就是一种活的威慑。比派一百个暗探混进人堆里管用得多!” 戴笠的脸绷着,手指在沙发的皮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着。 “说得好听。但你想过后果没有?你这么一露面,日本人的特高课会立刻把你列为头号目标。以后你在天津的任何行动,都会被无数双眼睛盯着,行动空间会被极大压缩。” “反正他们已经盯上我了。”梁承烬摊了摊手,一副无所谓的架势,“特高课的田中秀一折在我手上,他们恨我恨得牙根都痒痒。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多盯一回少盯一回,没什么差别。” 戴笠被他这副滚刀肉的样子气乐了,半天没吭声。 梁承烬知道火候差不多了,又添了最后一根柴。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