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梁承烬出了天津站,拐进法租界东边的一条马路。 已是傍晚,华灯初上。 黄包车夫的吆喝,报童的叫卖,有轨电车“铛铛”驶过的声响,混杂着各色食肆飘出的饭菜香气,交织成一幅独属于天津卫的鲜活画卷。 他穿一件半旧的灰色长衫,头上的礼帽帽檐压得有些低,混在熙攘的人流里,像一滴水汇入大河,寻不见踪迹。 他没走大路,熟门熟路地拐进一条岔道,又快步穿过两条幽深的弄堂。 最后,在一个巷子口卖烤白薯的小摊前停下了脚步。 摊主是个年过半百的老头,身上那件棉袄被油烟熏得发亮,正佝偻着腰,守着一口改装的铁皮油桶。 桶里炭火正旺,冒出的白气裹挟着白薯烤熟后特有的焦香,飘出老远。 “来一个。” “好嘞。” 老头应得爽利,用火钳子从滚烫的炭灰里扒拉出一个烤得外皮焦黄、内里流油的白薯,用张旧报纸包了递过来。 梁承烬接过白薯,滚烫的温度隔着报纸传到掌心。 他从口袋里摸出两枚铜板,搁在摊子上。 两枚铜板,其中一枚的正面,被人用利器划了一道深深的口子。 这是信号。 老头浑浊的眼睛扫过铜板,不动声色地将两枚钱都收进了围裙兜里。 “小伙子,往前走二百步,左拐,有个补鞋的老师傅。他那儿的鞋垫子,好用,耐磨。” 梁承预咬了一大口白薯,甜糯滚烫。他没搭腔,点了点头,转身便走。 二百步,不多不少。 左拐,是一个更窄的胡同。 胡同口,一个瘦小的老头蹲在地上,面前摆着一副补鞋的家伙什:一把小锤,几盒鞋钉,一把大剪刀,还有一卷颜色深沉的牛皮。 梁承烬走过去,很自然地把左脚搁在老师傅面前的矮木凳上。 “师傅,鞋底快磨穿了,劳驾给补补。” 补鞋师傅戴着一顶黑色的瓜皮小帽,抬起头,露出一张布满沟壑的脸。 他手上那层老茧,比寻常的牛皮还要厚实。 他低头,仔细瞧了瞧梁承烬的鞋底。 “这双鞋,走了不少路啊。” “是不少了。”梁承烬的声音压得很低,“最近有几条新路要走,怕鞋不跟脚。” 暗号对上了。 补鞋师傅拿起小锤,在鞋底上“笃笃”地敲了两下,算是回应。 他头也不抬,嘴皮子几乎没动,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讲。” 梁承烬也压低了嗓门,视线落在胡同另一头的墙根上,嘴里的话一句接一句地往外溜,快而清晰。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