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梁承烬坐在站长办公室里,把那份电报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第十八届华北运动会。 时间:一九三四年十月。 地点:天津,河北体育场。 这是一场运动会,却绝不只是一场运动会。 梁承烬靠在王举人留下的那把太师椅上,椅子大了一号,坐着空落落的。 他闭上眼,把前世记忆里关于这段历史的零散碎片,在脑海里重新拼接、打磨。 一九三四年的华北,是一锅看着平静,底下却暗火汹涌的油。 日本人用刺刀顶着山海关,虎视眈眈。 东北军被挤压在关内,进退失据。 老蒋远在南京,嘴里喊着抗日,眼睛却死死盯着江西的红军,奉行着他那套“攘外必先安内”的国策。 在这种诡异的平衡下,一场体育盛会就成了一个绝佳的舞台。 河北省政府出了二十万大洋,修了崭新的体育场,省主席于学钟挂了个会长的名头,撑起官方的场面。 这位东北军出身的将领,不是委员长的嫡系,既不属于CC系,也不是黄埔系,用他来当会长,能安抚一下华北的地方势力。 但真正把这场运动会办起来的,是总裁判长张伯凌。 这位南开大学的校长,在整个华北教育界和体育界,是神一样的存在。 他的影响力,比一纸政府公文好用得多。 他登高一呼,华北五省的学生代表、运动健将,便蜂拥而至。 可委员长在意这些吗? 他不在意谁跑得快,谁跳得高,谁能为国争光。 他在意的是,这么多人聚在一起,会不会出事。 电报上的指示,写得冠冕堂皇,剥开外皮,里面的芯子又冷又硬。 第一,维稳。运动会期间,天津地面上不能出任何乱子,哪怕是小偷斗殴,都算他这个代理站长失职。 第二,防红军。严密监控与会人员,特别是那些思想活跃的学生,查清有没有地下红军借机渗透、发展组织。 第三,不要得罪日本人。运动会在天津办,日本驻屯军的军营就在不远处。学生们年轻气盛,要是搞出什么过激的反日行动,日本人正好借题发挥,南京那边在外交上就得吃哑巴亏。 第四,也是最阴损的一条——对南-开学生的爱国行动,进行事后清算。 委员长允许学生在现场喊口号、打旗帜,甚至可以游行。 他需要这种“民意”来装点门面,向外界展示他治下的“抗日热情”。 但这种热情必须是可控的。 运动会一结束,哪些学生是骨干,谁喊的口号最响,谁组织的游行,全部要记录在案,拉出单子,秋后算账。 梁承烬把电报放在桌上,用半杯凉茶压住。 老蒋的意思翻译成大白话就是:运动会你给我盯紧了,别出岔子。学生要闹爱国,你就让他们闹,给他们鼓鼓掌都行。但闹完了,把带头的人都给我记下来,回头我挨个收拾。 何等的虚伪。 这件事对他来说,是头顶悬着一把刀,脚下也踩着一块垫脚石。 风险在于,运动会的安保工作,牵扯的面太广了。 他不仅要跟河北省政府、天津市政府打交道,还要和天津市公安局、河北省保安处那帮人协调。 更头疼的是,还得应付日本驻屯军。 他一个二十岁的代理站长,虽然大事干了不少,但能不能镇住这么多牛鬼蛇神,是个大问题。 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