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页 挂断后,他沉默地抽出另一张表格,钢笔尖在纸上悬停良久,终于落下。 墨水洇开一小片深蓝。 “跟我来。” 他起身时椅子腿刮过水泥地,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走廊很长,两侧墙壁刷着半旧的绿漆,越往里走,空气里机油和金属屑的气味就越浓。 领路的男人脚步很快,何雨水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 推开尽头那扇厚重的铁门时,嘈杂的讨论声混着图纸翻动的哗啦声扑面而来。 有人从堆积如山的资料后抬起头。 “雨水?” 那声音带着明显的讶异。 何雨水看见嫂子小满站在不远处,手里还握着卷尺,工作服袖口沾着些许油渍。 两人目光相触的瞬间,小满的眼神里闪过某种复杂的东西——不是惊喜,更像是某种欲言又止的确认。 “我分过来了。” 何雨水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干。 “家里知道吗?” “跟哥提过。” 小满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被走过来的组长打断了。 那是个脸颊瘦削的男人,目光扫过何雨水时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简短地交代了工位和下午的任务安排。 午饭时食堂人声鼎沸。 何雨水端着铝制饭盒,找了个靠窗的位置。 红烧肉的香气混着蒸腾的热气盘旋上升,她夹起一块送进嘴里,油脂在舌尖化开的瞬间,确实比学校食堂那些清汤寡水好上太多。 邻桌几个年轻工人正热烈讨论着什么,笑声一阵高过一阵。 下午的日光斜 车间时,任务清单递到了她手里。 车载电台。 信号灯协调。 发动机线路。 电子 。 纸上的字一个个跳进眼睛,又一个个变得陌生。 她反复看了三遍,那些专业名词像密码般排列着,没有一个在她记忆里有过对应的课程。 她抬起头,环视周围——左侧工位上戴眼镜的姑娘正对着一本外文资料做笔记,右侧两个年轻男人指着电路图低声争论,术语流利得像母语。 何雨水捏着清单的手指渐渐收紧,纸张边缘陷进掌心。 她忽然想起报到前那个傍晚。 哥哥何雨注蹲在院子里逗弄刚会走路的侄子,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凑过去问厂里哪个部门好些,他头也没抬,只含糊地应了句“都行”。 当时她以为那是敷衍,现在才品出那简短回答里藏着的别的意味。 还有刚才——小满看她时那个短暂停顿的眼神。 那不是惊讶,是了然之后的怜悯。 车间的日光灯在头顶嗡嗡作响。 何雨水把任务清单平铺在桌上,从笔筒里抽出支铅笔。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窗外传来卡车驶过的轰鸣,震得玻璃窗微微颤动。 她终于明白人事科那人接电话时为何是那样的表情。 也明白哥哥那句“你想好了” 背后真正的重量。 铅笔尖落下,在空白处划下第一道歪斜的辅助线。 门朝哪边开她都不清楚,问过组长也只得到含糊的回应。 整个下午,她反复向带她的师傅追问,对方终于不耐烦地扔来几本厚册子。”先看完这些。” 师傅说完便转身走了。 她抱着书回到住处时,屋里空无一人。 直到晚饭后快歇息,那对夫妻才推门进来。 她早已伏在书页间睡着了。 次日清晨,她在厂门口截住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你是不是早就盘算好了?” “盘算?” “我的岗位。” “那是你自己挑的。” 对方推着自行车,链条发出轻微的咔嗒声,“哪里不对?” “那个部门——” 她话没说完,转向旁边微笑的女子,“嫂子,你看他。” 女子掩嘴笑起来,眼尾弯成月牙:“雨水,你还是先把本事学扎实吧。 等你成了项目部的正式成员,再说这些不迟。” “你们合伙欺负人。” 她跺了跺脚,路面扬起细小的灰尘。 “我可没有。” 女子挽住丈夫的手臂,“我当初连基础都没有,不也一步步过来了?你至少还学过这个专业。” “我不管。” 她抓住自行车后架,“你得补偿我。” 第(2/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