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页 “知道了!” 贾东旭头也不回地冲出院门。 他脸上发烫,只想离母亲远些——这段日子,夜里睡觉时裤裆偶尔会湿一片,那种陌生的黏腻感让他既慌又羞。 何雨注扶着聋老太太进屋时,易李氏正坐在炕沿边,压低声音向陈兰香描述方才院里的争执。 听见门响,她立刻收声,见是老太太,便起身道:“何家嫂子,我先回去了。” “嗯。” 老太太淡淡应了一声,径直朝里屋走去。 “婶子。” 何雨注也打了招呼。 易李氏点点头,轻手轻脚地带上了门。 聋老太太走到炕边,手一撑便坐了上去。”兰香,奶水下来没有?” “还没呢。” “这兵荒马乱的年月,怕是难找母羊。” 老太太叹了口气,“等大清回来,你问问他,能不能从洋人或者日本人那儿弄些奶粉来。 他们那儿兴许有。” “那东西太金贵,大清哪儿弄得到。” “哼,他在丰泽园没少给日本人做菜吧?就算他弄不到,也能去求东家。 你生孩子那天,他不是还给什么司令掌勺么?” “晚上我问问他。 东家的人情欠也就欠了,日本人的情分……咱们小老百姓可背不起,更还不起。” “说得对。” 聋老太太咬紧牙关,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那群黑心肝的东西,欠了他们的人情,怕是得拿命去还。” 厨房窗框边探出半张脸,许大茂鼻尖抽动着,眼睛直往灶台上瞟。 何雨注手里的菜刀在案板上发出规律的轻响,葱段在刀刃下散开细碎的辛辣气息。 “挨完揍了?” 何雨注没抬头,刀锋转向姜块。 窗外传来嘿嘿的笑声。”我娘手劲真够大的。 刚才那事儿……谢了啊柱子哥。” 许大茂压低了声音,“贾东旭嚎得跟杀猪似的,听着就解气。” 砂锅盖沿冒出细密的白汽,黄豆在乳白汤汁里翻滚。 何雨注用勺背撇了撇浮沫,热气扑上他的睫毛。”你倒是鼻子灵。” “这味儿太勾人了。” 许大茂半个身子都挤进了窗口,“中午……能蹭口汤不?” 里屋的笑声隔着门帘漏进来,忽高忽低。 何雨注侧耳听了片刻,嘴角扯了扯。 老太太和他母亲不知又在念叨什么,八成和他有关。 他往砂锅里撒了把盐,勺子搅动时带起油星。 “你娘准你在我这儿吃?” “她打累了,正歇着呢。” 许大茂舔了舔嘴唇,“我闻着像是炖了蹄髈?” 何雨注没接话。 他转身从水盆里捞出泡发的黄豆,指尖捻开几颗,豆皮在指腹留下微黏的触感。 窗外的日光斜斜切过灶台,照亮浮动的蒸汽。 他想起早晨贾东旭那张憋红的脸,还有对方母亲尖利的骂声——那些话像碎玻璃似的扎在耳膜上。 “昨天张如花又骂你了?” 许大茂忽然问。 勺子在锅沿磕出轻响。 何雨注盯着翻滚的汤汁,乳白的泡沫聚了又散。”骂了。” “怪不得。” 许大茂的声音低下去,“你以前可不会这样……我是说,不会当着人面让他出丑。” 土豆在案板上滚了半圈,菜刀落下时发出沉闷的断裂声。 何雨注把切好的块推进碗里,清水漫过截面,渗出乳白的淀粉。”跟着他学不到好。” 他顿了顿,“有吃的还不如留给我妹妹。” 窗框边安静了片刻。 里屋的笑声又响起来,这次更清晰些,夹杂着老太太拐杖轻叩地面的脆响。 第(3/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