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页 陈怀远走到石室角落的一个铁皮柜前,打开柜门,从里面拿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 档案袋很厚,边角磨得起了毛边,封口处盖着一枚褪色的红色印章。 他把档案袋放在石室中央的铁桌上,解开棉线,从里面抽出一沓文件。 文件的第一页是一张手写的情况通报,纸张已经发黄了,字迹是钢笔写的。 苏寒接过来。 “关于‘老鹰’同志在境外任务中牺牲的情况通报。” 他的目光一行一行往下扫。 “任务代号:‘暴风’。任务地点:境外某国北部山区。任务内容:解救被武装组织绑架的华夏籍工程师。” “执行任务人员:‘老鹰’(组长)、‘青鸟’(通信)、‘铁拳’(爆破)、‘麻雀’(医护)、‘石头’(狙击)。” “任务经过:我方人员于任务当日凌晨两点通过伞降方式进入目标区域,在距离目标营地约五公里处完成集结。凌晨四点,我方人员摸至目标营地外围,完成火力布置。” “凌晨四点二十分,我方人员对目标营地发起突袭。在击毙营地外围哨兵后,‘老鹰’率‘铁拳’、‘麻雀’突入关押人质的建筑物,成功解救工程师。” 苏寒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注意到了“青鸟”和“石头”这两个代号。在0号基地,代号是不重复的。 一个人毕业了,他的代号就永远跟着他。 如果这个人牺牲了,他的代号不会被分配给任何人。 “青鸟”——他今天在韩秋萍的课堂上见过那个学员。 她还活着。 “石头”——就是第7生产队的石头。也活着。 苏寒继续往下看。 “撤离途中,我方人员在西北侧山脊遭遇敌方增援部队。” “双方交火约二十分钟,‘老鹰’在掩护队员撤离时,左大腿中弹。‘铁拳’和‘麻雀’将其拖至山脊反斜面,对其伤口进行紧急处理。’ “但敌方增援部队人数众多,火力猛烈,我方被压制在山脊反斜面,无法突围。” “‘老鹰’在此时做出决定,由他独自留在山脊正面吸引敌方火力,其余人员携带工程师从山脊南侧突围。‘" "青鸟’、‘铁拳’、‘麻雀’、‘石头’均拒绝执行此命令。" "‘老鹰’以组长身份下达强制命令,并夺下‘石头’的狙击步枪,将其推下山脊南坡。” “‘青鸟’、‘铁拳’、‘麻雀’、‘石头’携带工程师从山脊南侧突围,于凌晨五点四十分抵达接应点,由直升机接回。' "‘老鹰’独自留在山脊正面,与敌方约一个排的兵力交战。” “凌晨五点五十八分,我方无人机侦察到山脊正面爆发剧烈交火。‘老鹰’的狙击步枪在六点零二分停止射击。” “六点十五分,无人机抵近侦察,确认‘老鹰’已牺牲。其遗体被敌方带走。后续搜救行动未能寻回。” 苏寒把通报放在桌上。 “遗体没有找回来?” “没有。” “他多大?” “三十一岁。” 苏寒转过身,看着那面墙上的照片。 上百张面孔,上百双眼睛。 有的黑框,有的白边。 白边的还活着,但不知道还能活多久。 黑框的已经死了,死在那张纸条上写着的那些“任务记录”里,死在没有人知道名字的异国土地上。 “这些人——” “没有一个有墓碑。” 陈怀远的声音从苏寒身后传来,“他们的名字不在任何烈士名录上。因为他们执行的任务,国家永远不会承认。” “如果承认了,就意味着承认我们的公民在那片土地上被绑架、被关押、被杀害。” “承认了,就意味着外交上的被动、政治上的麻烦。” “所以他们只能‘不存在’。不存在的人,执行不存在的任务,死在不存在的战场上。” “没有追悼会,没有烈士抚恤金,没有家属慰问。什么都没有。” 苏寒转过身,看着陈怀远。 这个腿脚不便、穿着旧军大衣、看起来像一个农村老头的退役上校,站在那面贴满照片的墙前面,肩膀微微佝偻,马灯的灯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脸罩在阴影里。 “你带了多少届?” “从1987年到现在。三十多年了。” “每一届都有人在这面墙上?” 陈怀远没有回答。他走到墙边,从第一排第一张照片开始,用手指一个一个地数。 他的手指在照片上轻轻滑过,像在抚摸一个个已经远去的人的脸。 “这一排,1987届。十二个人。毕业的时候,我站在操场上跟他们说,你们是国家最锋利的刀。” “三年后,十二个人里,活着的还剩五个。” “五年后,还剩三个。十年后,还剩一个。” 他的手指移到第二排。 “这一排,1988届。九个人。” “现在活着的,还有两个。” “一个在轮椅上坐了二十年,一个——你见过,孟长河。” 苏寒的瞳孔微微收缩。 孟长河。那个坐在轮椅上的、少了一条腿的、修了一辈子枪的老兵。 他在那面墙上。 “他是哪一年的?”苏寒问道。 “1988年毕业。代号‘铁锤’。” 苏寒想起刚才看到的那张照片——代号“铁锤”,1988年毕业。 黑框。他以为孟长河也牺牲了。 “他的照片有黑框,但他还活着。” “活着的不代表没有‘牺牲’。” 陈怀远说道,“他牺牲的不是命,是他的腿,他的青春,他回不去的那些年。” “他在0号基地待了三十多年,从一个能跑能跳的特种兵,变成坐在轮椅上修枪的老头。” “他把自己最好的年华,全扔在了这面墙前。” 陈怀远的手指继续往后移。 “1990届。十三个人。现在活着的,包括老魏,还有两个。” 魏援朝。爆破教官。 少了一只右手,脸上被破片划得面目全非。 他也是这面墙上的人。 “1992届。十一个人。活着的,包括老刘,还有一个。” 刘远山。 野外生存教官。右腿肌肉萎缩,一瘸一拐。 他也是。 “1995届。九个人。活着的——老韩。” 韩秋萍。 第(2/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