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陈文华抹了把脸。 这趟搬到一半,胳膊不听使唤了。 那股抖从手腕往上窜,一直窜到肩膀,怎么压都压不住。 砖坯在怀里直往下滑,他只能用下巴抵着,挪一步喘一口。 两个钟头过去,他撑不住了。 蹲在砖垛边上,背靠着那堆红砖,腿一伸开就再也收不回来。 两条小腿肚子又胀又麻,手指摊在膝盖上,十个指头肚全磨出了水泡,有两个已经破了,渗着血水。 一个老工人端着搪瓷缸子,从那头慢慢踱过来,在他旁边蹲下。 老工人灌了口凉水,眯着看他那一手的泡。 “第一天都这样。” 陈文华没抬头。 “扛过三天就不疼了。”老工人把缸子搁在地上,“手上这泡别挑破。挑破了,明天没法干活。” 陈文华盯着自己的手。那两个破了的泡,皮耷拉着,黏在指头上。 老工人又瞄了他一眼。从那件白衬衫,看到他那双还崭新的胶底鞋。 “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老工人嘬了口水,“以前在单位坐办公室的吧?” 陈文华没答。 老工人也不追问,自顾自往下说。 “人啊,落了难就没得挑。”他往窑场那头望了一眼,“我刚来那阵子,也觉得自己干不了。手上的泡破了一茬又一茬。干了两年,你猜怎么着……” 他把胳膊抬起来,往陈文华跟前递了递。 肩膀上那块皮,结着一层厚茧,黄硬黄硬的。 “这上头的茧子,能磨刀。”老工人嘿了一声,“只要肯下力,在哪儿都饿不死。” 陈文华看着那块茧子,半天没出声。 窑口那股热浪一阵一阵扑过来,烤得他眼前发花。 远处砖窑的火门开着,几个光膀子的力工往里头送坯,背上的汗顺着脊梁沟往下淌,淌成了一条线。 他沉默了很久,才问了一句。 问出口他自己都觉得不合时宜。 “干了两年……”陈文华的喉咙发干,“有想过换别的活儿吗?” 老工人愣了一下。 跟着笑了。 “换?换哪儿去?” “我大字不识一个。这辈子,也就这把力气值点钱。” 陈文华没接话。 “你能识字,是你命好。可在这儿,识字没用。”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在这儿就认一样东西。” “力气。” 老工人说完,端着缸子往砖垛那头去了。 陈文华一个人靠在砖垛上。 那句话在他脑子里转。 识字没用,这辈子就这把力气值点钱。 物资供应站那阵子,他靠的就不是力气。靠的是陈家托了关系花了钱把他送进去的,是库房那把钥匙,是逢年过节能批条子的那点权。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