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进了腊月,这城里一条街,一天天热闹起来。 户户门上换的新桃符,街上摆满卖年货的小摊:糖瓜,爆竹,红纸。挤挤巴巴。卖糖葫芦的小挑子来回走过一遍,一串挨着一串,红得扎眼。 杨记医馆倒是清静了一些。年前无病,没人愿意往医院里钻,图个吉利。 杨胡难得空下来,就把这一年细细翻了一遍。 进城第一年。 从客栈一个小房子,变成了现在前堂后厨,郊外一大片种药园。带着伙计学徒帮工,十几个人。摊子能铺这么大,连自己也没想过。 腊月二十三,小年。 帮工们都叫到了院子,过年物资,工钱。 刘寡妇拿了一吊钱,两匹布,半挂腊肉。男人死在了边塞,撇下一对儿女,在药园晒药分拣,终于有点血气。 拿着那半挂腊肉,攥得紧紧地,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杨大夫,”刘寡妇的声音沙哑,“我们孤儿寡母的,要不是你给我们一口吃的……这一年,这几年第一次吃得上肉。” “做工赚的,应该的。”杨胡摆手,“明年药园还指靠着你们。” 还有个没了两个手指的老兵,从边塞下来没有谋生出路,半年前收进药园当看守。嘴巴不太会说话,拿过钱年货,就傻乎乎磕了一个头,半天憋出来一句话:“东家仁义。” 招的几个闲汉,流浪民,也有了赏钱。一年下来,谁出了多少力气,杨胡心里有个数,分出去不多不少。 去年这时,这些人,有的在路边讨饭,有的拖儿携女向南方逃荒。现在终于有一个去处,能安稳过个年。 院子顿时喧闹。 有人就在当场盘算:回家买什么?给小孩扯块布,给奶奶买斤肉。 陆柔在廊下,拿着本帐本一笔一笔记。 “这花的钱”,她合拢本子对着杨胡说。“年货,赏钱,救济,又花了快完了。” “花对了。” “我知道花对了”。陆柔咧着嘴笑一下,“我是记给你听的啊。开春了,药园要扩建,钱还是要攒。” 前两天,她和熟识米店盘年货,老板想在米斗子里耍小伎俩,马上就被发现,当场戳穿,硬是要把虚假的几升补回来。 这小姑娘啊!当了一年的会计,早已不是当初只会看脸色的样子了。一笔收入,一笔支出,条理分明得很。 陆嫣在药房,把这一年囤下来的冬药放整齐。 冬天寒咳多,早准备了好几大盘。按照种类,按得井然有序。 “冬天了嘛!”她说给杨胡听:“伤风感冒的方子我多弄了几份。过年,哪个人突然要了,不至于瞎抓一把。” 杨胡点点头。 院子里里里外外,药材这一摊她管理得多仔细呢! 去年这个时候她还是一身病缩在囚车上发着烧。 今年脸上的血色回来不少,整理起药来,手脚也不算慢了。 杨胡看看心里安定些。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