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页 沉默持续了大约十五秒。 “不用了。”他睁开眼,那双眼睛里温和的光已经完全熄灭了,剩下的只有一种灰败的、认命的空洞。 “她那天晚上放歌太大声了,”他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她每天都放,每天晚上,一到十一点就开始放……我敲过门,跟她说过,说过很多次……她答应了,但第二天又开始放……” 他低下头。 “我只是想让她安静。” 审讯室里,林夏的灵魂站在角落,不哭了,也不骂了。 她就那么站在那里,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双透明的手。 沈窈窈站在玻璃后面,看着这一幕,把杯子里最后一口凉透的枸杞水喝完了。 …… 案件收尾的手续比破案本身更繁琐。 DNA比对、物证登记、笔录整理、移交检察院的材料准备——整个特调局忙了将近两天。 沈窈窈的工作是协助整理现场勘查报告,以及把自己那些“逻辑推演”的过程用一种不涉及灵异现象的方式重新编写进正式的案件分析文档里。 这个过程比她想象的累。 因为她得把每一条从林夏那里直接拿到的信息,都倒推出一条看起来合理的逻辑链条。 类似于——先有答案,再编过程。 高中数学老师最痛恨的那种做法。 第二天晚上,沈窈窈回到宿舍,打开门。 林夏坐在窗台上,没有哭,也没有做那个修剪指甲的动作。 她只是安静地坐着,看着窗外。 沈窈窈放下包,拆了一包方便面。 “案子结了,”她说,“许瑞白认罪了,完整口供,证据链也闭合了。你的……遗体部分,法医会做最终处理,之后会通知你家属。” 林夏没有转头。 “我知道。”她的声音很轻。“我感觉得到……有什么东西松开了。” 沈窈窈把热水倒进面碗里,盖上盖子。 “你要走了?” “大概吧。”林夏终于转过头来,看着她。带血的太阳穴伤口还在,但那双眼睛里的灰白色光泽淡了很多,变得接近于透明。 “谢谢你。” “不用谢,”沈窈窈说,“这是我的工作。虽然工资确实不太够。” 林夏笑了一下。 那是沈窈窈第一次看见她笑。不是那种悲伤的、勉强的笑,而是一种释然的、真正的笑。 然后林夏的身体开始变淡。 从脚尖开始,像是被风吹散的雾气,一点一点地消融。 “对了,”林夏在即将完全消失之前突然开口,语气变了,不再是之前那种絮叨的、情绪化的声音,而是一种非常认真的、几乎是郑重的语气。 “你要小心那个不存在的医生。” 沈窈窈的动作停了。 “什么医生?” “我不知道,”林夏的身体已经透明到几乎看不见了,声音也在变远,“但我在这栋楼里飘的时候……有几个晚上……我看见过一个穿白大褂的影子,站在你窗户外面。” “他不是鬼。” “但他也不像是活人。” 林夏的声音消失在空气里。 最后散去的是她的眼睛——那双变得完全透明的眼睛里,映着窗外的路灯光,像是一滴即将蒸发的露水。 然后就什么都没有了。 沈窈窈站在房间中间,看着林夏消失的位置,一动不动地站了很久。 方便面的盖子被热气顶起来了一个角。 她没有去管。 “不存在的医生”。 她慢慢转过头,看向窗户。 窗外是安静的夜色,路灯的光打在院子里的公务车上,远处有一只猫叫了一声。 没有白大褂的影子。 什么都没有。 沈窈窈把视线收回来,走到窗前,把窗帘拉上了。 然后她回到桌前,掀开方便面的盖子,开始吃。 有些事,明天再想。 第(3/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