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梁崇义-《靖周旧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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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不争。

    不是不争。

    梁崇义听懂了。

    梁崇义道:“若留后要争,现在该直接问我要邓州军。”

    “然后呢?”沈韫问。

    梁崇义没有说话。

    沈韫看着他:“让我带邓州军压回襄阳,奉沈氏旧旗,立刻反长安?”

    她停了一下:“若沈恪还活着,我会这么做。”

    韩璋猛地抬眼。

    沈韫低头看着案上横刀:“阿兄若在,他压奉义军,我管州县、钱粮、水道、檄文、名分。襄阳若有他在,六万奉义军就有主。长安若逼沈氏为反臣,我们二人据襄阳、断汉水、守州郡,未必不能反。”

    她抬眼:“可是他死了。”

    梁崇义看着她。

    沈韫声音冷静得近乎残酷:“我能算账,能写檄,能辨人心,也能从长安活着出来。可我压不住奉义军。”

    正堂里静得只剩烛火轻响。

    “我现在拿邓州军反,明日奉义军人人都会问,凭什么听我号令。凭我是沈昭的女儿?沈恪的妹妹?凭一枚铜龟符?”

    她轻轻笑了一下:“这些能让我站到军前,不能让我一个人压住六万兵。”

    梁崇义的眼神终于变了。

    他原以为她会急着抓兵。

    孤女、死局、血仇、长安追杀,换作旁人,早就会抓住他这两万人不放。

    可沈韫没有。

    她看得太清楚。

    清楚到让梁崇义生出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

    像沈昭隔着死人与风雪,又坐回了这间屋子里。

    梁崇义道:“节帅若还活着,不会这样退。”

    韩璋脸色骤变。

    沈韫没有动怒。

    她只是看着梁崇义。

    “所以死的是他。”

    烛火轻轻跳了一下。

    梁崇义的手指在膝上微微一紧。

    这句话太像沈昭。

    沈昭当年便是这样,能把最难听的话说得像雪落下来。

    梁崇义终于问:“那留后想怎么做?”

    沈韫抬手,指尖落在舆图上的襄阳。

    “逼李钊开门。”

    梁崇义看着她。

    沈韫道:“前几日谢长宁说,庞充已到襄阳城下,城门未开,还没开打。你这里既然扎在枣阳驿,不可能没有密报。”

    梁崇义沉默片刻。

    “襄阳密报已到。李钊拒庞充于城外,薛南阳被软禁。庞充带残部不到三千,往房州方向退。”

    韩璋脸色一下沉了。

    沈韫闭了一下眼。

    “果然。”

    庞充不会无故回兵。

    李钊也一定知道沈恪已死,所以才敢架住薛南阳。

    因为薛南阳那样的人,一旦知道真相,绝不会继续替李钊开门。

    沈韫睁眼。

    “李钊手里有圣人给的东西。”

    梁崇义眼神一动。

    沈韫看着舆图。

    “阿爷八月入京,李钊随行长安。若圣人当真留过话,不会写得太明白。多半只是让他在襄阳有变时,暂理军务。”

    她停了一下。

    “可有这半句话,就够了。”

    韩璋脸色慢慢沉下去。

    梁崇义没有否认。

    沈韫继续道:“阿兄一走,襄阳城里便没有真正能压住李钊的人。薛南阳心软,适合守账,不适合夺兵。李钊手里有城防,又沾着圣意,哪怕圣意只有半句,他也敢接城防、封军府、架住薛南阳。”

    她声音越来越轻。

    “前有裴茙,后有李钊,圣人真是打得一手好牌。”

    正堂里无人说话。

    梁崇义忽然觉得,自己不能让她再往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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