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烬土人质-《荒墟信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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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看着陆寻,浑浊的目光微微凝了一下,没说话,只是转身,朝聚落里走了回去。
陆寻跟在他身后,一步一步,踩在滚烫的熔岩岩层上。赤脚吗?不,他的鞋早就磨破了,脚底的厚茧勉强抵挡着地表的灼热,每落一步都带着细微的灼痛。左腿的旧伤随着每一步走动,都扯得骨头缝生疼。但他没停,也没慢,只是跟着老者的脚步,一步一步,走进了火山部落的聚落。
聚落的入口是用巨大的熔岩块垒成的高墙,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古老纹路,还有干涸的血痕——那是无数年来抵御外敌、抵抗变异兽留下的印记。墙两边站着两个值守的族人,手里握着石矛,肌肉紧绷,眼神死死盯着陆寻,带着浓浓的敌意。只要老者一声令下,他们就会冲上来把他撕碎。
穿过高墙,里面的景象一下子撞进陆寻眼里。
不是他想象中部落的安稳,也不是聚落的生机,而是一片死寂的、破败的、绝望的废墟。
低矮的石屋歪歪扭扭,墙皮掉了一大半,屋顶的茅草早被火山灰盖满,发黑发臭。很多屋子门口躺着人,瘦得皮包骨,皮肤暗沉,带着辐射留下的黑斑,呼吸微弱,奄奄一息。有的已经死了,尸体就扔在门口,没人收,没人埋,任由火山灰把他们盖住。
空气里,除了地热的焦糊味,还有浓重的辐射灼烧的气味,混合着尸体腐烂的铁锈腥气,呛得人喉咙发疼,几乎要吐出来。
孩子的哭声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女人的呜咽压抑得像要断了气,老人的咳嗽撕心裂肺,每一声都带着血。整个聚落就像一座活着的坟墓,所有人都在里面等死,等着被辐射、被变异兽、被火山地热一点点吞噬。
陆寻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老者那么戒备、那么多疑,为什么宁愿守着千年的铁律也不肯相信外人。
不是他们不想信,是他们再也信不起了。
五年前,铁手盟的人来过,说要结盟,说要帮他们。他们信了。然后,铁手盟的人抢了他们的水源,抢了他们的粮食,烧了他们一半聚落,杀了一大半族人,最后丢下一堆辐射病、一堆变异兽,跑了。
从那以后,他们就只能躲在这火山深处,躲着辐射,躲着变异兽,躲着铁手盟,靠着仅存的一点水源、一点粮食苟延残喘。每一天都有人死,每一天都有人得辐射病。他们没有药,没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族人一个一个死去,无能为力。
这就是他们的困境,是他们的绝境,也是他们为什么宁愿杀掉所有外来者,也不愿再相信任何人的原因。
老者的脚步没停。他带着陆寻穿过街巷,穿过那些奄奄一息的族人,穿过那些腐烂的尸体,走到聚落中心的高台——也就是刚才他下来的那个地方。
他停下,转身看向陆寻,浑浊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字句冷硬,没有温度:
“外来人,你说,联手能活。”
“现在,你看到了。”
“我们的人得了辐射病,治不好;我们的水源被污染了,不能喝;我们边境有一群变异的熔岩兽,天天来撞墙。我们的人一天比一天少,撑不了多久了。”
“你说,你能救我们。”
“那你现在,救给我看。”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多余的试探,就是最直接、最残酷的——用事实来检验。
空口的承诺没用,人质的性命也没用。只有你真能救我们,真能解决我们的困境,我们才会信你,才会跟你结盟。否则,你这个人质就只是个没用的废物,我们随时可以杀了你,然后继续守着我们的绝境,等死。
风停了。
声消了。
光影凝滞了。
整个聚落瞬间陷入一片死寂,耳膜空鸣的嗡嗡声盖过了所有细微的咳嗽和呜咽,只剩下老者那句冷硬的话在空气里反复回荡,压得人胸口发闷、头皮发麻。
陆寻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他眼里依旧灰暗无光,没有波动,没有被质问的局促,也没有面对绝境的慌乱,只有长期透支后的疲惫、四肢百骸的辐射麻木、左腿旧伤的钝痛、胸口徽章持续的低频灼烧和皮肤发麻的不适感……层层叠叠压在他身上。
他手指关节微僵,掌心的刺骨寒冷凝着化不开的寒意,呼吸均匀绵长,丝毫未乱。他抬起眼,看向老者,看向那些奄奄一息的族人,看向那些腐烂的尸体,看向边境的方向——那里,在林小满的感知里,曾提到过密集的变异兽震动,还有紊乱的能量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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