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新鄗代之战13-《我赵括这一生如履薄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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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括在门前下了马,守门的亲卫齐刷刷地行礼,他摆了一下手,示意开门。

    李斯跟在最后面进了工坊大门,他先闻到了一种他从没闻过的焦味。

    那焦味不像柴火烧尽的余烟,没有草木灰的呛人,而是一种更纯粹的、更炙热的碳的气息,吸进鼻子里像是吸进了一层薄薄的炭粉,干而烈。

    然后他听见了声音,那声音一开始他没听出来是什么发出的,是一种稳定而有力的呼呼声,既不像风声,也不像水声,到底是什么真不好形容。

    李斯顺着声音转过一排土坯墙,眼前的景象让他不自觉地站住了脚。

    一座两人多高的冶铁炉立在场院正中间,炉身用耐火黏土和碎石砌成,外面箍着九道铁条,炉顶开口处正往外喷吐着一股笔直的白烟。

    炉子旁边是一架他从未见过的鼓风装置,气流通过陶管直通炉膛,两个赤着上身的工匠摇动手柄,粗壮的胳膊上全是汗,动作一推一拉,节奏稳定。

    赵括看着迎上来的老工匠说:“开始吧,试一炉。”

    老工匠一招手,两个光着膀子的年轻人就从角落里抬出一筐焦炭,直接倒进火红的炉膛里,盖上炉盖,朝摇鼓风机的两个工匠吼了一嗓子。

    “加力!”

    手柄转得快了一倍,鼓风机鼓动的气流灌进炉膛,焦炭的燃烧温度在几个呼吸间蹿了上去。

    炉口冒出的白烟骤然收窄,变成一道几乎透明的热浪,逼得周围的人纷纷后退了半步。

    老工匠从炉口往里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忽然咧嘴笑了,缺了两颗牙的笑脸在炉火映照下红彤彤的,“成了,化了,从未见看如此高的温度。”

    李斯站在两步之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那道铁水从炉膛里淌出来。

    在稷下学宫的时候他读过《考工记》,里面说“凡铸金之状,金与锡,黑浊之气竭,黄白次之;黄白之气竭,青白次之;青白之气竭,青气次之,然后可铸也”。

    那是青铜的铸法,铁不同,铁比铜难化。寻常木炭烧到一千二百度的极限也化不开,只能烧红了反复锻打,打出一堆海绵铁疙瘩,再一点一点剔渣渗碳,这个时代的铁匠世代都在和那块怎么烧也化不彻底的海绵铁较劲。

    他却不知道,后世来的赵括一来就掀了桌子,搞出焦炭来治铁。

    眼前这道铁水,流得跟水一样,映得在场众人脸上通红。

    老工匠从模具槽边夹起一块已经冷却的薄铁片,往地上一摔,铁片弹起来翻了个面,落在地上叮叮当当地转了几圈,完好无损。

    他又捡起来用锤子敲了几下,铁片应声弯折却没有断裂,折弯处的断口呈银灰色,细密平整得像一层缎子。

    老工匠把锤子放下,回头朝赵括一咧嘴,这回缺的牙看得更清楚了,“主君,好铁,做剑不会崩断,做甲不会裂片,做犁铧能翻石头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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