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页 赵禹是宗族老人,平日里极少入宫,入了宫也极少说闲话。他说要讲旧事,那就绝不会只是旧事。 “宗正请讲。” 赵禹把手放在膝上,目光越过赵王的肩头,看向殿外廊下的一株老槐。 槐树的叶子黄了一些,被风一吹,飘落下来。 “先君武灵王在世时,老夫尚年轻。武灵王有一年北巡代地,带回一匹野马。那马通体漆黑,四蹄雪白,日行千里不在话下。武灵王爱极了它,赐名‘踏燕’,养在王厩之中,以精粟饲之,以锦缎覆之。” 赵禹的声音不急不缓,像是在说一件真正很遥远的事。 赵王倾听着。 “后来踏燕生了一匹小马。”赵禹说,“小马比踏燕更能跑。武灵王试过,从邯郸到沙丘,踏燕要跑三个时辰,小马只要两个半。武灵王大喜,说要重赏这小马。” 赵禹停了一下。 “但掌管王厩的马监拦住了武灵王,他说了一句话。” 赵王被故事故事吸引住了,满脸笑意。 “马监说:王上,这匹马才刚满两岁,尚未长成。您现在把最好的草料给了它,把最快的母马配给它,把最高的荣誉封给它。那三年之后,它五岁,正是最能跑的时候,您还能赏它什么?” 赵禹把目光从老槐树上收回来,看向赵王。 赵王的笑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 “武灵王听进去了。”赵禹说,“他把小马从王厩里牵出来,放回了代地的马群。他说,让它在野地里再跑两年。等它真正长成了,再赏不迟。” 殿外的风忽然大了一些,廊下的槐叶被卷起来,打着旋儿从门槛外滚过。 赵禹站起身。 “大王,老夫只是忽然想起这件旧事,说与大王解闷,别无他意。”他朝赵王行了一礼,“老夫告退。” 赵王没有留他。 身后的大殿里,赵王坐在案前,面前摊着赵括的军报。 竹简上的字还是那些字,但他忽然看不下去了。 马监那句话还在他耳朵里响着。 您现在把最好的草料给了它,把最高的荣誉封给了它。那三年之后,它最能跑的时候,您还能赏它什么? 赵王把竹简卷起来,搁到一边。 第(3/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