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一九三一年九月五日,傍晚六时。 柏林,犹太社区。 这是一条狭窄的街道,两旁是四五层高的老式公寓楼,墙皮斑驳,窗台上摆着天竺葵。街角的杂货店还开着门,老板正在收拾门外的菜摊。几个孩子追逐着跑过,尖叫声回荡在巷子里。 三楼的窗户里,透出温暖的灯光。 雅各布·斯坦因坐在餐桌前,看着妻子瑞秋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 今天是星期五,安息日的前夜。 按照犹太人的传统,日落之后就不能工作,不能生火,不能做任何事。 瑞秋从下午就开始忙碌,烤了面包,炖了汤,还特意做了雅各布最喜欢吃的土豆饼。 窗外,夕阳正在西沉,把对面的屋顶染成金色。 雅各布今年三十四岁,在城东的工厂当钳工。他是三年前从波兰移民来的,先在边境的难民营里待了半年,然后被分配到柏林。 刚来的时候,他连德语都不会说,现在已经是车间里的技术骨干了。 瑞秋比他小三岁,出生在柏林,父母是从俄国逃难来的犹太人。 他们是在社区组织的舞会上认识的——那是犹太人社区里少数允许“与外接触”的场合。谈了两年,去年结了婚。瑞秋怀孕五个月了,肚子已经微微隆起。 “吃吧。”瑞秋坐下,把一盘土豆饼推到他面前,“趁热。” 雅各布拿起一块,咬了一口。外酥里嫩,正好是他喜欢的火候。 “好吃。”他说。 瑞秋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满足,也有一种说不出的疲惫。 雅各布看着她。 “今天怎么了?累了吗?” 瑞秋摇摇头。 “没有。就是……下午社区委员会的人来了。” 雅各布的筷子停了一下。 “来干什么?” 瑞秋说:“来提醒我们,安息日要去会堂。还问我们,最近有没有和社区外的人来往。” 雅各布沉默了几秒。 “你怎么说的?” 瑞秋低下头。 “我说没有。” 雅各布看着她。 “瑞秋。” 瑞秋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 “雅各布,你知道的。我不能说真话。如果让他们知道,你每天都和那些德国工人一起吃饭,一起聊天,一起……交朋友,他们会怎么想?” 雅各布没有说话。 瑞秋继续说:“上次里耶家的事,你忘了吗?就因为里耶的女儿嫁给了一个德国人,他们全家都被社区孤立了。 里耶自己的生意没了,孩子上不了犹太学校,连他母亲去世的时候,都没有几个人去送葬。” 雅各布放下筷子。 “可里耶的女儿现在过得很好。她丈夫是个好人,对她很好。她在工厂里也有工作。她们的孩子在公立学校上学,老师说她很聪明。” 瑞秋看着他。 “那又怎样?她现在还算是犹太人吗?” 雅各布说:“为什么不算?” 瑞秋说:“因为她嫁给了外邦人。因为她让孩子上外邦人的学校。因为她不再遵守我们的规矩。” 雅各布沉默了几秒。 “瑞秋,你觉得那些规矩,真的那么重要吗?” 瑞秋愣住了。 “雅各布,你在说什么?” “我在工厂里,每天和德国人一起工作。有一个人跟我同一个班组。他教我德语,帮我学技术。家里缺东西,他把他家多余的给我。我生病的时候,他替我顶班。” “他是好人。他是我的朋友。但按照社区的规矩,我不能和他交朋友,不能请他到家里来吃饭,不能和他说太多话。” 瑞秋低下头。 “雅各布,你知道的,这是为了我们好。” “为了我们好?好什么?好让我们永远和别人不一样?好让我们永远被孤立?” 雅各布看着瑞秋。 “瑞秋,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我们可以……融入他们?”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