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在采访了乞丐之后,斯诺将目光投向了巴黎“赤区”的核心地带——第十八区蒙马特高地附近。 在一条被改名为公社战士街的巷口,他遇到了正在指挥工人纠察队(赤卫队)设置路障检查点的亨利。 亨利与杜邦形成了尖锐的对比。他的身材矮壮敦实,右脸颊有一道明显的、发白的疤痕,从颧骨延伸到下巴,那是战争留下的印记。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但干净整齐的蓝色工装,臂戴鲜红的“人民自卫委员会”袖标,腰间束着武装带,上面挂着一个旧水壶和一盏煤油风灯。 斯诺表明身份和来意后,亨利没有立刻答应,而是仔细检查了他的证件,又用盘问了斯诺几句,才点了点头,示意斯诺跟他走到路边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那里摆着两张从附近咖啡馆搬出来的旧椅子。 “美国人?来听故事?” “也好。让外面的人知道知道,法兰西这个所谓的共和国对我们这些人干了什么。” 他掏出一个铁烟盒,自己卷了支烟,点燃后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的目光变得悠远,仿佛穿透了时空,回到了十几年前的泥泞战壕。 “故事?我的故事,开始于马恩河,” “1914年,我二十岁,是个里昂的钳工。像所有傻小子一样,被保卫祖国、对抗德国佬的口号煽得热血沸腾。 我们唱着《马赛曲》上了火车,以为几个月后就能带着荣耀回家。” 他吐出一口烟,冷笑一声, “荣耀?我们在凡尔登的泥浆和血肉里泡了两年。德国人的炮弹,我们长官的愚蠢命令,还有战壕里老鼠和坏疽,杀死了我连队四分之三的人。 我脸上的疤,就是拜一块该死的炮弹碎片所赐。 我在野战医院躺了三个月,醒来时,战争结束了。” “他们给我们发了点微薄的遣散费,一枚勋章,还有一堆空话: 国家不会忘记你们的牺牲、光荣的退伍军人。 然后呢?然后就把我们像破扫帚一样扔回了社会。 我回到里昂,原来的工厂位置没了,被更年轻的人顶了。 我找工作,雇主看看我的疤,听听我因为毒气有点喘的肺,就摇头。那点遣散费也很快花光了。” 毒气的语气平静得可怕, “我的老婆在我在前线时,跟别的男人,跑了。 我不怪她,那时候谁也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回来。但我只剩下自己了。我和很多像我一样的退伍兵,住在廉租房里,靠打零工和一点点可怜的伤残补助过活。 我们开始聚会,喝酒,骂娘。慢慢地,我们组织起来,要求政府兑现承诺: 像样的工作,体面的抚恤,医疗照顾。 我们以为,我们为这个国家流过血,它至少该给我们一条活路。” 说到这里,亨利的眼睛骤然缩紧,手中的烟被捏得微微变形。 “1921年春天,我们在巴黎组织了一次和平请愿游行。 老兵,还有失业的工人,好几千人。我们很守秩序,举着标语,喊着面包与工作、尊重牺牲者。 我们走到共和国广场附近……” 他停顿了很久,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