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西沙-《九狱青铜门》


    第(2/3)页

    陈默拿起那几张纸,目光扫过被红笔圈画的段落。海底地形非永恒不变——这认知让危险系数倍增。

    “还有这个。”秦风极其小心地抽出一本蓝黑色油印小册子,翻到一页,指着一段蓝色钢笔补充笔记,手指悬在泛黄纸页上微颤。“一个七十多岁、‘脑子不清爽’的老渔民口述。他说爷爷那辈,有亲戚在‘鬼螺漩’外缘捞起过‘几块黑色的、沉甸甸、刻着星星和浪头花纹的铁牌子’,‘冰得扎骨头’。没过两天,捞牌子的人就一病不起,高烧胡话,尖叫‘海眼里的东西在叫他的名字’。三天后人没了。牌子被村老收走,扔回海里。”

    黑色的、刻着星星和浪头花纹的铁牌子。冰得扎骨头。海眼里的东西在叫他的名字。

    陈默感到心脏沉重地撞击了一下。寒意从尾椎窜起。他抬起眼,与秦风目光相遇。厚镜片后,恐惧如沸腾潮水,底层却闪烁着痛苦而残酷的清醒——最不愿被证实的猜测,被以最骇人的方式印证。

    秦风惨白的嘴唇哆嗦着,声音轻如羽毛:“记录这段口述的人…备注了讲述者的名字,‘冯水养’。我妈妈没嫁人前,娘家那边有个早夭的舅舅,名字里好像也有个‘水’字…我不确定,只是小时候听外婆提过…”他没再说下去,但那种眼神已是更深绝望——外部传说、家族隐秘、自身遭遇,在这一刻轰然贯通。他的“研究”,在刚刚变成了残酷的自我指认。

    “这老渔民…还能找到吗?”

    秦风缓缓摇头,指尖划过批注旁的日期——一九八二年七月。“八二年夏天记录的。口述者当时已年过古稀。现在…”意思清晰。线索再断。但那种被证实的惊悚感,沉甸甸压在心头。

    “林月找到船了。设备今晚到。”陈默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你需要什么特别的资料,抓紧最后筛一遍。一旦出海,就没地方回头翻书了。”

    秦风沉默点头,动作迟缓。他重新戴上眼镜,目光失神落回故纸堆,但握着铅笔的手指在剧烈颤抖,划出无意义的线条。沙沙声再起,却更急促、破碎。

    设备在夜幕完全吞噬天光后,由一辆无标识旧厢式货车送到废弃仓库。开车的是个脖颈有褪色航海锚纹身、眼神精悍的壮汉,几乎无言,卸货后便驾车消失。

    仓库里只亮一盏昏黄白炽灯,飞蛾撞击灯罩发出噼啪声。陈默和林月蹲在防水帆布边,开箱、清点、检查。过程安静、缓慢、细致,带着近乎宗教仪式的肃穆。

    潜水装备占据大部分空间。两套全密闭循环呼吸器(CCR)静静躺着,复杂气路和电子模块泛着哑光冷色。林月戴测试面罩,打开氧气阀门。平稳的“嘶——嘶——”呼吸循环声在寂静中响起,清晰得令人心悸,像某种生命维持系统在空旷中独自运行。陈默调试侧扫声纳显示器,屏幕上模拟的海底地形波纹,在昏光下竟隐隐与帛书上诡异的水纹图案有几分抽象相似。空气凝滞一瞬。

    安全装备琳琅满目,透着一股“按最坏情况准备”的决绝。林月抽出一把哑光黑***检查,刃口在昏灯下是一道幽冷的线。罗教练悄然站在一旁,拿起一把,用麂皮擦拭。当他横举刀身对光检查时,刃口反射的光斑,随着他轻微的动作,在仓库内每个人的脖颈高度,极快地划过一道冰冷弧线,旋即隐没。

    “这规格…不像普通探险。”陈默将刀推回鞘中,卡扣“嗒”声清晰。

    “按应对多重极端情况预案准备。”林月检查着CCR密封圈,头也不抬,“‘鬼螺漩’水文资料几乎为零,目标可能是‘非标准物体’,能见度大概率极低。我们需要应对突发暗流、设备故障、黑水迷失、未知碰撞…以及非典型环境扰动。装备是保险。但熟练、冷静地使用它们,才是保命符。”

    她站起身,目光扫过冰冷器械。“罗教练明天到,负责最终检查和复训。陈默,你需要尽快掌握声纳和定位系统。秦风…”她略一沉吟,“他的心理状态必须持续观察。我准备了药物,必要时需介入。”

    陈默点头,沉甸甸的责任感压上肩头。他走到装备前,亲手检视。指尖传来金属冰凉、复合材料坚韧。这是一场没有重来的豪赌,赌注是三条性命。筹码是这些冰冷精密的工业结晶,以及对“海狼”所安排人手的、脆弱如蛛丝的信任。

    三天后清晨,五点刚过,东方海平线撕开一道蟹壳青裂口。

    “琼潭渔708”解开最后一根被露水打湿的缆绳。柴油发动机在底舱苏醒,发出低沉轰鸣,甲板微颤。螺旋桨搅动昏黑海水。船身缓缓离开沉睡的潭门港。

    就在最后一根缆绳脱离、船体微微后坐、随即真正开始向深海航行的那个物理学临界瞬间——
    第(2/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