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页 陈廷鉴抬起眼皮,上下打量了顾辞一番。 目光深邃,带着上位者独有的审视与压迫。 半晌。 他放下手里的端砚,指了指对面的太师椅。 “坐。” “谢大人。” 顾辞半边屁股挨着椅子坐下,脊背挺直。 “宋大人呢,前些日子给本府递了封折子。” “布政司那边也发了邸报。” “清河县修河筑堤,因地制宜,量入为出。” “折子里说,那治水的方略图纸,皆出自一个十岁稚童之手。” 陈廷鉴放下茶盏,目光犹如实质般落在顾辞脸上。 “本府起初不信。” “今日见了你那篇策论,本府信了。” 顾辞神色不变。 “大人明察。” “治水之功,全赖宋大人居中调度,体恤民情。” “学生不过是恰逢其会,画了几条线罢了。” 陈廷鉴轻笑一声。 这小家伙,嘴巴倒是严实。 懂得把功劳推给县令,不居功,不自傲。 这份心性,莫说十岁,便是混迹官场多年的老油条也未必有。 “你倒是会说话。” 陈廷鉴身子往前倾了倾,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 “前两日府试开考,本府怕坏了你的心境,便一直压着没传唤你。” “今日休沐。” “本府正好找你来聊聊。” “折子里提的那个三合土。据说是坚硬如铁,成本极低。” “这配比方子,你是从哪本古籍上寻来的?” 顾辞抬起眼眸,直视陈廷鉴的眼睛。 眼神清澈,不见半分慌乱。 “回大人,并非古籍记载。” “清河县地薄民穷,买不起安平县的青条石。” “学生见村里泥瓦匠筑墙时,常用石灰和泥巴混合。” “便带着几个同窗,在河滩上反复试了几百次。” “加沙子,调水量。” “瞎猫碰上死耗子,才捣鼓出这个配比。” 因地制宜的工程实验。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无懈可击。 陈廷鉴盯着顾辞看了足足十息。 忽然仰头大笑起来。 “好一个瞎猫碰上死耗子。” “若是天底下的瞎猫都能碰上这等死耗子,大奉的国库何愁不丰盈。” 陈廷鉴看向顾辞的眼神里,多了一抹毫不掩饰的赞赏。 能写绝世文章,那是才子。 能脚踏实地搞出三合土这等实务,那是国之干臣。 大奉朝最缺的,就是干臣。 “明日便是最后一场诗赋。” “好好考。” 陈廷鉴负手而立,目光投向窗外的百年古柏。 声音也随之沉了下来。 “南阳府这块地界,已经整整十二年没出过一个进士了。” “本府坐镇南阳以来,当真是盼星星盼月亮,盼着能有个替南阳府争口气的真龙飞出这片浅滩。” “你是个聪明孩子,能明白本府的意思吗。” 顾辞起身,双手交叠,郑重长揖一礼。 “学生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府尊大人厚望。” “去吧,回客栈好好歇着。” “本府等着你的好消息。” 第(3/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