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页 申时正刻。 收卷铜锣声响起。 “时辰到!搁笔!“ 差役们涌入号舍区,开始逐号收取试卷。 有些考生如释重负,瘫在案板上长出一口气。 有些则面如死灰,紧紧攥着笔杆不肯松手,被差役硬生生掰开手指。 还有几个当场嚎啕大哭的,被巡场衙役呵斥了才憋回去。 顾辞将卷子平平整整交出,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腰背。 走出号舍时,日头已经西斜。 橘红色的夕阳从号舍巷子的尽头照进来,将青砖地面镀上一层暖色。 贡院的大门缓缓打开。 涌入的不是风,是那些被关了整整一天的考生们压抑到极点的情绪。 有人出门就蹲在墙根下干呕。 有人靠着廊柱闭眼,脸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 更多人是沉默地走出去,两眼无神,像被抽干了精气的纸人。 顾辞在出口处等了一会儿。 赵文翰先出来的。 他脸色有些疲惫,但整体状态还算沉稳。 见到顾辞,微微点了下头。 “第一道破题花了太久。后面两道还行。“ 顾辞问:“承题有没有跑偏?“ 赵文翰想了想,摇头。 “应当没有。我最后把生财二字落在了‘取之有度,用之有节‘上。虽不算出彩,但至少不会犯忌。“ “够了。“顾辞道,“稳比出彩重要。“ 赵文翰嗯了一声,眉心的褶子松了些。 两人又等了一盏茶的工夫,薛明阳才从人堆里挤出来。 他的发髻歪了一半,脸上全是汗渍,袖口还沾着墨点。 “辞弟!!!“ 薛明阳一见到顾辞就冲过来,双手抓住他的肩膀,表情复杂到极点。 “那第一道题……你破题是怎么破的?我想了整整一个时辰,差点把头发薅秃。“ 顾辞看着他那半边翘起的发髻。 “看出来了。“ 薛明阳顾不上形象,急切追问:“后来我实在没辙了,就把辞弟你以前教我的那句‘民为邦本,本固邦宁‘往上靠……也不知道靠不靠谱。“ “靠谱。“ 顾辞拍了拍他的肩膀。 “方向没错,就看阅卷官怎么判。你后面两道呢?“ 薛明阳挠了挠头。 “第三道还行,学而时习之嘛,这个我背过范文,照着人家的思路改了改。第二道……“ 他顿了一下,表情有点心虚。 “第二道我把‘仁者如射‘理解成了射箭……就写了一篇关于习武强身的文章……“ 赵文翰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里写满了四个字。 朽木不可雕。 “写都写了。“顾辞面不改色,“能不能过,看命。走了,去那边等。“ 顾辞下巴扬了扬,示意贡院大门右侧的空地。 那里是清河县学子约好的汇合点。 三人走过去时,已经零零散散聚了十几个同窗。 惨状比薛明阳有过之而无不及。 陈良脸色发白,靠在石狮子底座上双腿直打哆嗦,连考篮都提不住了。 还有几个考生目光呆滞,嘴里翻来覆去念叨着“赴水火”,显然是被第一道截搭题搞崩了心态。 相比之下。 虽然狼狈但还能活蹦乱跳的薛明阳,还有稳扎稳打的赵文翰,俨然成了清河县这批人里的定海神针。 又等了半炷香的时间,清河县的人算勉强凑齐了。 一行人互相搀扶着,走出贡院大门,沿着青云桥往回走。 桥面上的考生比早上少了大半,但桥头的家属却多了起来。 一群穿着各色衣裳的妇人和老人挤在桥栏边,踮着脚往桥上张望。 有人眼尖,一眼就认出了自家的孩子。 “儿啊!考得咋样?“ “有没有发挥好?“ “累不累?饿不饿?“ 那些声音此起彼伏,带着掩饰不住的焦急和期盼。 顾辞从人群中穿过,没有停留。 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今晚得早点休息。 第(3/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