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页 不是柳体。 也不是他见过的任何一种书法。 笔画瘦挺峭拔,如鹤立松间。 起笔尖锐,收笔利落,转折处如同断金切玉。 撇如匕首,捺如兰叶。 每一笔都瘦到了极致,瘦而不弱,筋骨铮铮。 裴砚之的呼吸不自觉放轻了。 他是练过字的人。 从五岁起临帖,十年不辍。 正因为练过,他才知道面前这种字意味着什么。 这不是在某家某派的基础上修修补补。 这是从无到有,开宗立派。 顾辞的手腕稳得像一根定海神针,笔尖在纸面上游走。 一字。 两字。 十四个字。 写完收笔。 顾辞将狼毫搁回笔架。 纸面上,瘦金体大字墨迹未干,在斜阳里泛着点点金光。 “千里黄云白日曛,北风吹雁雪纷纷。” 这是上联。 下联另起一行,字比上联更大了几分,笔锋更加恣意。 “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 凉亭里没有人说话。 宋晚盈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 她拍着双手叫好。 “好好看!这字好好看!” 她凑到纸前,秀气的鼻尖快要贴了上去。 “这是什么字体呀?我从来没见过!每一笔都细细的,像兰花的叶子!” 赵文翰放下手中的酒碗,目光定在那副字迹上。 他没有出声,但喉结滚动了一下。 薛明阳在旁边张着嘴,指着纸面结结巴巴。 “辞弟……你……你什么时候……” 裴砚之站在原地。 他的视线从第一个字移到最后一个字。 反复三遍。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最后那七个字上。 天下谁人不识君。 不要忧愁前方的路上没有知己。 这天底下,谁不认识你呢。 裴砚之眼眶有些湿润。 他抬起头,看向顾辞。 十岁的少年站在斜阳里,眉眼清秀,笑意盎然。 好像刚才那手惊世骇俗的字迹,不过是随手涂鸦。 “顾兄。” 裴砚之的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 “这字体……叫什么名字?” 顾辞想了想。 “随便写的,还没取名字。” 裴砚之右眼角那颗浅浅的泪痣,在暮光里微微发亮。 他走上前一步,朝顾辞深深一揖。 “这幅字,砚之定当珍藏。” “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 他轻声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有感慨,有欣然。 “顾兄,你送的这句话,比什么礼物都贵重。” 宋晚盈在旁边小脸上满是崇拜。 “顾辞你太厉害了!这字比砚之哥哥写的还好看!” 裴砚之抬头扶额,心在滴血。 “……晚盈,你这话未免太诚实了些。” 宋晚盈吐了吐舌头,一点也不觉得自己说错了什么。 薛明阳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张一路顺风。 再看了看顾辞那张天下谁人不识君。 然后他把自己那张纸默默翻了个面。 “辞弟。” “嗯。” “我恨你!” 第(3/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