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页 郑耀先没有立刻开口。他先看了一眼柜台上的货:半袋粗盐,三捆火柴,两包受潮的旱烟叶,还有几只装针线的小木匣子。货摆得很散,像是随手放的,但最靠门的那只木匣子盖子微微掀着,里面露出一截红线。红线朝左,说明屋里安全;如果红线朝右,意思就是有人盯梢,必须立刻离开。 他又扫了一眼后墙。后墙上挂着一幅褪色的财神像,财神像下面压着一枚铜钱,铜钱正面朝上。这是第二重确认,表示今天的接头人是临时交通员,不是固定联络人。临时交通员只传话,不认人,不问来路,事后立刻换点。 规矩还在,人也谨慎。 “掌柜的,有没有四川来的花椒?十里带香的那种。” 中年人抬头看了他一眼,手上的算盘停了。 “四川的花椒卖完了,只剩陕北来的,不过陕北的更麻,十里也带得动。” 暗号对上了。 中年人站起来,把铺子的门板从里面插上了,然后他从柜台下面搬出一张小凳子,放在郑耀先面前。 “你就是放线的人?” 这句话让郑耀先的鼻子有一瞬间发酸。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听到这套暗语了。在特务处,他是“六哥”,是“郑副区长”,是“老六”。只有在最深的死信箱里,他才偶尔能看到这种只有自己人才懂的字眼。 “上面让我转告你,”中年人压低了声音,节奏很快,像是背过很多遍了,“那批货已经收妥了,完好无损。你在西安做的那些安排,上面非常满意,让我代为转达谢意。” “那批货”指的是中共代表团。“安排”指的是他击毙狙击手的行动。 郑耀先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另外还有一条指示。”中年人把声音压得更低了,“上面研判,这次的事情大概率会和平解决。一旦谈成了,国共会走联合路线,抗日统一战线就要开了。你的处境会有两个变化:一是你们特务处的对外目标会从我们转向日本人,这对你来说是好事;二是内部的甄别和清洗会更加严酷,因为你们的头头最怕的就是手底下有人趁着国共合作的机会倒戈。” “我明白。” 中年人没有劝他,也没有多问。他把这些话说完之后,伸手拨了一下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了一串,像是给这次短暂会面落了账。郑耀先听懂了这个动作的意思:话到此为止,不许追问,不许寒暄,不许把情绪带出门。地下工作最怕的不是敌人的枪,而是自己人的一时失态。 “还有一件私事。”中年人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你的那位朋友,在后方一切安好。他让我告诉你,不要挂念,做好自己的事就行。” “那位朋友”指的是那条旧线。 郑耀先的喉结微微动了一下。他知道陆汉卿不会轻易让交通员传递私人消息,除非他真的担心自己在西安出了什么事。 “替我回一句话,”郑耀先说,“就说,线还没断。” 中年人点了点头,然后打开了铺子的门板。 “去吧。外面巷口左拐有条暗沟,能通到粮站后面的空地,从那儿出去不会被人看到。” 第(2/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