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吉普车在一座青砖围墙的小院前面停了下来。 院门是厚重的黑漆木门,门口站着两个端步枪的西北军士兵,和机场的东北军不一样,这两个人穿的是土黄色的棉袄,头上没有白毛巾,脚下蹬着布面棉鞋,脸被冷风吹得通红。 杨虎城的人。 郑耀先在心里记下了这个变化。从机场到这里,押送他们的是东北军,但看守他们的换成了西北军。张学良和杨虎城分工明确,一个管抓,一个管关。 院子不大,正房是一栋两层的砖木结构小楼,看上去像是哪个乡绅的旧宅子被临时征用了。院子里停着一辆马车和两辆独轮推车,墙角堆着几捆干柴。 少校把他们领进正房,指了指一楼左右两间对门的房间。 “你们两个,一人一间,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出房门。吃喝会有人送,厕所在后院,需要去的时候喊一声,会有人带你们过去。” 戴笠站在走廊里,脸色很难看。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自己推门走进了左边那间房。 郑耀先被安排在右边。房间大约十来个平方,一张硬板床,一条褪了色的棉被,一张方桌,两把椅子。窗户是木框纸糊的那种老式窗户,透过窗纸能看到外面模模糊糊的院墙轮廓。 门从外面锁上了,铁链子碰撞的声音很清脆。 郑耀先没有急着做什么。他站在房间中央,闭上眼睛,先听。 走廊里有两双脚步声在来回走动,间隔大约四秒一个来回,是两个哨兵在巡逻。院子里有狗叫声,是军犬。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零星的枪响,分不清方位,但听口径像是手枪。 他睁开眼睛,开始检查房间。 方桌下面,椅子腿,床板背面,窗框的缝隙。他用手指一寸一寸地摸过去,动作很轻,像是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 没有窃听装置。西北军的条件不允许他们搞那么精密的东西,这是一个好消息。 他走到靠近隔壁房间的那面墙边,侧耳贴上去。墙是砖砌的,但年头久了,灰缝有些松动。他能隐约听到隔壁戴笠在来回踱步的声音,皮鞋跟敲在水泥地面上,节奏很乱。 处座在慌。 郑耀先抬起手,用指关节轻轻敲了敲墙壁。 三短,两长,一短, 这是特务处内部通用的摩斯电码简码,意思是“我在,安全”。 隔壁的脚步声停了。过了几秒钟,墙壁那边传来了回应,也是指关节敲击的声音,但节奏很乱,明显不太熟练。 两长,三短。 “收到。” 郑耀先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戴笠到底是戴笠,再慌也没忘了基本功。 他又敲了一组:“稳住,等消息。” 隔壁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回了一组:“知道了。” 从这一刻起,这面墙就成了他们唯一的通讯渠道。 郑耀先在床边坐下来,开始盘算眼下的局面。 他和戴笠被分开关押,这说明看守方有一定的反谍经验。两个人关在一起容易串供商量对策,分开关押可以各个击破,但两间房紧挨着,中间只隔一面砖墙,这又说明看守方的人手不够,没办法把他们安排到更远的位置。 守卫的力量大约有一个排,三十来人,分三班倒。院墙外面应该还有流动哨。 逃跑不是不行,但没有意义。他们的任务不是逃跑,是在西安待下去。 真正的威胁不是这些看守,而是那些藏在暗处的“南京来客”。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