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页 “这位兄弟,我是特务处上海区的郑耀先。枪在这里,请收好。” 他的态度极其平和,甚至带着一丝笑意,像是在把一件外套递给门口的侍者。 少校愣了一下。他大概见过形形色色的南京来客,有撒泼的,有骂娘的,有拿蒋委员长吓唬人的,但主动缴枪还笑着递过来的,还是头一回。他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了郑耀先几秒钟,然后接过枪,分量了一下,拉开弹夹检查了子弹,动作很熟练。 郑耀先在心里记下了这个人。能在机场带队截人的少校,在东北军里的级别不低。这个人以后也许用得上。 戴笠看了郑耀先一眼,沉默了两秒钟,然后也解下了自己的手枪。两个副官跟着交了枪。 少校把枪收了,挥了一下手。一辆吉普车和一辆军用卡车从机场大门方向开过来。 “上车,去住所。” 戴笠上了吉普车的后座,郑耀先跟着上了车,坐在他旁边。两个副官被安排到后面的卡车上。 吉普车发动了。两个全副武装的士兵坐在前排,一个开车,一个端着冲锋枪。 车从机场大门驶出,拐上了一条灰扑扑的公路。路两边是光秃秃的杨树和低矮的土坯房。公路上不时有军车和马队经过,扬起大片的尘土。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种肃杀的气氛中。 戴笠一直没有说话。他的手微微发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紧张的。 郑耀先靠在座椅上,目光不动声色地扫着车窗外面。 他在数暗哨。 从机场到城区,大约五公里的路程,他看到了至少十二个明哨和四个暗哨。明哨是东北军的正规士兵,站在路口和桥头;暗哨藏在路边的土坯房后面和树丛里,穿的是便装,但腰间的枪支鼓囊囊的。 全是东北军的,没有看到西北军的人。 这说明至少在机场到城区这一段,张学良的人还掌握着绝对控制权。杨虎城的人没有插手这个区域, 这是好消息。张学良是主和派,只要他的人控制局面,戴笠的命暂时是安全的, 但也仅仅是暂时。郑耀先注意到公路两侧有好几处墙壁上刷着新写的标语,白石灰的字还没干透:“停止内战,一致抗日。”标语旁边有人用红漆潦过,但没潆干净,露出下面更早的一行字:“全国联合,改组政府。” 两层标语,两种主张。东北军和西北军内部的裂缝,写在了墙上。 吉普车拐过一个街角的时候,前方突然响起了枪声, 不是一两声零星的枪响,是一连串密集的步枪射击,伴随着几声手榴弹的闷响。 开车的士兵猛地踩了刹车。吉普车在路面上打了一个横滑。 “怎么回事!”坐在副驾驶的士兵端起冲锋枪,把枪栓拉开了。 郑耀先的反应比所有人都快。 枪声是从前方一百多米的十字路口方向传来的。他透过挡风玻璃看过去,十字路口那边浓烟滚滚,有两辆军用卡车横在路中间,车上的人正在往路边的一栋二层楼房射击。楼房的窗户里也有枪口在闪火。 交火双方穿的都是军装,但颜色不一样。一方是灰棉军装,白毛巾包头,是东北军;另一方的军装颜色更深,没有白毛巾,像是西北军的人, 不对。 郑耀先的眼睛眯了起来。 那栋楼房二楼的窗台上,有一个人正在往外探头。那个人手里拿的不是步枪,是一把带着瞄准镜的毛瑟手枪。那种改装的长枪管毛瑟,是特务处和调查科的制式武器。 东北军不用那个,西北军也不用。 在他的大脑做出判断之前,身体已经先动了。 砰。 第(2/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