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老周是第二天被找到的。 宋孝安亲自去虹口查的。老周被扔在一条臭水沟边上,嘴里塞着破布条,双手反绑在身后,左脸上有三道血痕,是被人用刀背拍出来的。 人还活着,但被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他问我……问我特务处的副区长……每天几点下班……车是什么颜色的……还问我……六哥身边有几个人……”老周说话的时候嘴唇一直在抖,“那个人个子不高,瘦得跟竹竿一样,说话的时候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他手里拿着一把很短的刀,就架在我脖子上,我不说他就往下压一下……” 宋孝安把老周安顿好以后,打电话给郑耀先汇报了情况。 “六哥,老周的消息对方都知道了,不过老周只是外围线人,他知道的东西有限,就是一些日常出行的大概情况。核心的安全屋地址和联络暗号他不知道。” “他知道贝当路吗?”郑耀先的声音很冷。 宋孝安顿了一下:“不知道。贝当路的事只有你和简之清楚,外围的人不接触那一块。” “好。”郑耀先的语气稍微松了一点,“沈孟秋用老周刺探我的情况,说明他昨天十字路口那一枪没打中以后,并没有放弃。他在准备第二次。” “六哥,我们主动出击吧。”宋孝安压低了声音,“不能让他继续在暗处搞。” “怎么主动出击?虹口是三不管地带,我们的人进去要被日本人盯上,等于自投罗网,而且沈孟秋这个人很谨慎,他不会在一个地方待超过一天。我们连他住哪儿都不知道,怎么找?” “那怎么办?总不能一直等着他开枪吧?” 郑耀先没有立刻回答。他把电话听筒换了一只手,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 “孝安,你查一下最近三天法租界有没有什么异常的枪支交易。沈孟秋的那把步枪昨天暴露了,如果他还想动手,要么修枪,要么换枪。修枪需要找枪匠,换枪需要找军火贩子,不管哪种,都得跟法租界的地下市场接触。” “明白,我马上去查。” 电话挂了以后,郑耀先坐回到桌前。 他拿起铅笔,在一张白纸上画了一个简单的图。 图的中间是一个圆圈,上面写着“沈孟秋”。圆圈的左边画了一条线,通向“调查科南京总部”。右边画了一条虚线,通向一个问号。 那个问号代表沈孟秋在上海的接头人。有人在北站接他,有人给他送行踪图,有人替他准备了步枪和落脚点,这些不可能是沈孟秋自己办到的,他是外地来的,对上海的地下网络不熟。 也就是说,调查科在上海还有暗桩。在裴秋倒台以后,还有残余势力在活动,帮沈孟秋打点一切。 找到那个暗桩,就能找到沈孟秋。 当天晚上开始下雨了。 冬天的上海雨,又冷又密,打在脸上像针扎一样。街上几乎没有人,黄包车夫都躲在屋檐底下抽烟,路灯被雨雾笼罩着,只剩一团模糊的光。 宋孝安查到了线索。下午四点,一个操北方口音的男人在法租界福煦路的一间小店里买了二十发七九口径的步枪弹。店老板记住了他的脸,因为那个人掏钱的时候手上有伤疤,是旧伤,很深的一道。 七九口径,毛瑟步枪。 赵简之带了四个人去福煦路蹲守,但扑了个空。那个买子弹的人只来了一次就再没出现, 不过宋孝安顺着这条线又往下查,查出了一件更有价值的事。 卖子弹的那家店老板说,那个北方人走的时候问了一句话:“十六铺码头往西,有没有空着的仓库或者工厂?要大的,不要人多的。” 十六铺往西。那一带有好几家废弃的棉纱厂,大部分已经关门歇业了,门窗都钉死了,里面除了灰尘和老鼠什么都没有。 郑耀先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办公室里喝茶。他把茶杯放下来的时候,嘴角几乎不可察觉地动了一下。 沈孟秋在准备换地方。 第一次是骑楼,第二次是废弃工厂。他的风格是打一枪换一个地方,从不在同一个据点开两次枪, 但他选择据点的逻辑是有规律的:视野开阔,有掩体,有退路。废弃棉纱厂完美地符合所有条件。 “简之,带上你的人,今晚跟我走。”郑耀先站起来,把外套从衣架上取下来。 “去哪?” “十六铺往西,有几家废弃的棉纱厂。他不在第一家就在第二家。” 赵简之的眼睛亮了一下。 “要不要多叫几个人?” “不用。人多了动静太大,反而打草惊蛇。你带两个枪法好的就行。” 雨越下越大了。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