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页 郑耀先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火柴,不是普通的火柴盒,是一个经过特殊处理的、极小的铁皮火柴盒,里面只有三根火柴。火柴杆上刻着极细的线条,那是一组数字,用放大镜才能看清。 新的密码本坐标。 他的右手在身体侧面自然下垂,手指夹着那个火柴盒。他走过程真儿身边的时候,手臂自然地摆了一下,火柴盒从他的手指间滑落,掉在了程真儿脚边。 程真儿的脚轻轻一动,把火柴盒踢进了垃圾箱和砖墙之间的缝隙里。 同时,她站直身体的时候,左手在棉袄口袋里摸了一下。一张折得极小的纸条从她的手心里滑出来,粘在了簸箕的手柄上。 郑耀先走过去以后,并没有立刻回头。他继续往前走了五步,走到弄堂尽头的另一个拐角,然后他停下来,背对着程真儿,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低头点火。 点火的动作用了三秒钟。这三秒钟里,他的左手从簸箕的手柄上取走了那张纸条。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钟。 程真儿端着空簸箕回到了后门。她推门进去之前,停了一下,把垃圾箱和墙缝之间的那个火柴盒捡了起来,攥在手心里。 门关上了。 郑耀先把烟含在嘴里,把纸条展开来看了一眼。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用铅笔写的,字迹很小但很清晰: 送奶的换了人。新来的,矮个子,每天来两次,第二次不送奶,只看门牌号。 郑耀先把纸条放在烟头上烧了。纸条很薄,一秒钟就烧完了,连灰都没留下多少。 送奶的换了人。 武藤果然改变了策略,不再架相机,不再派人蹲守,而是用日常的商业往来做掩护。一个送奶工,每天固定时间出现在贝当路上,谁都不会多看一眼,但他来两次,第二次不送奶,只看门牌号。 他在画地图。画整条贝当路上每一户人家的分布图。等地图画完了,就可以确定“陈小姐”住在哪一间房子里。 郑耀先把烟吸完,掐灭了烟头。 他回到拐角处,蹲下来,从地上捡起一根粉笔头。那是他在来的路上故意从口袋里掉出来的。他用粉笔在拐角的砖墙底部画了一个小小的半圆弧,弧口朝上, 这是他和程真儿新约定的安全暗号。以前用的是火柴盒系统和法郎硬币死信箱,现在那些都不安全了。新的暗号系统更简单也更隐蔽:百叶窗的折角代表“安全”,粉笔半圆代表“收到”,倒扣的花盆代表“危险”。 画完以后,他把粉笔头扔进了阴沟里。 他看了一眼手表。从他下车到现在,四分二十秒, 还有四十秒。 郑耀先快步走回窄巷,钻进了别克轿车的后座。 “走。” 赵简之一脚油门,别克轿车无声地驶出了巷子,汇入了辣斐德路的车流。 郑耀先靠在后座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程真儿的字迹还印在他的脑子里。那一行字写得工工整整的,像在学校里抄黑板一样认真。他忍不住在心底叹了口气。 这个女人。 在被特高课的间谍盯上、跟最亲近的人断了联络、独自一个人扛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降临的致命威胁的情况下,她不仅没有慌,反而在反侦察。她注意到了送奶工换人,注意到了新来的人每天来两次,注意到了第二次来的时候不送奶。 第(2/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