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页 贝当路咖啡馆后门的那个死信箱,是他和程真儿之间仅有的几条联络通道之一。冻结了它,就等于把他和程真儿之间的线又割掉了一根, 但他必须这么做。 如果三楼那个人真的是武藤派来的,那她一定在密切观察那条后巷。任何异常的活动,哪怕只是垃圾桶旁边多了一个不该出现的物件,都可能暴露整条联络链。 火柴盒不能再放了,桌面上的划痕不能再用了。甚至连那个卖洋布的外围人员,也不能再去咖啡馆了。 一切跟程真儿有关的联络渠道,统统切断, 但他还需要把“全面静默”的指令传达给程真儿本人。 郑耀先想了很久,最终选了一种极端迂回的方式。他让赵简之去找了一个完全跟特务处没有任何关系的人。那是一个在法租界做佣人介绍所的中年妇女,平时的工作就是帮洋人家庭和白俄家庭找中国佣人。赵简之跟她只有一面之缘,是去年处理一桩案子的时候偶然认识的。 郑耀先让赵简之以个人名义委托她,说自己有个远房亲戚想在法租界找个喝咖啡的地方,问问贝当路那家咖啡馆的情况。 中年妇女第二天就去了咖啡馆。她点了一杯咖啡,跟程真儿聊了几句家常,临走的时候在柜台上留下了一张名片。名片是正反两面印的,正面是她的佣人介绍所信息,背面是空白的, 但在背面的右下角,有一个用指甲刻出来的极淡的X, 跟之前那个卖洋布的小贩留下的X一模一样。 程真儿收名片的时候,指尖从背面那个X上滑过。 第二个X。 在联络系统里,一个X是“全面戒备”,两个X是“全面静默”。 全面静默意味着:从现在起,切断一切外部联络,不主动发出任何信号,不回应任何联络请求,不使用任何暗号。你是一个人了。 程真儿把名片收进围裙口袋里,脸上没有任何变化。她跟那个中年妇女客客气气地道了别,继续擦柜台。 关店以后,她一个人坐在黑暗的咖啡馆里, 没有开灯。街灯的光透过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一块块模糊的光斑。 她从围裙口袋里摸出了那个用过的火柴盒。半个火柴盒。之前用来给联络系统发预警信号的那个。 她把火柴盒攥在手心里。 硬纸壳的毛边扎着她的手掌,有一点点疼。 她想起了很多事情。想起组织交给她这个任务的那天晚上。上级说,你的任务只有一个,在贝当路开一家咖啡馆,等一个代号叫“风筝”的人跟你联络。她问,要等多久?上级说,也许一年,也许十年。 她等了两年。 两年里,风筝来过很多次。有时候是一个火柴盒,有时候是桌面上一道划痕,有时候什么都没有,只是一个穿灰色长衫的男人在马路对面站了两分钟,抽完一根烟就走了。 她从来没跟风筝说过一句话。 她只知道,那个在深夜路过咖啡馆的时候会放慢脚步的男人,就是她要保护的人。 现在,联络切断了。 她一个人了。 程真儿把火柴盒放回口袋里,站起身,走到后门。 她把垃圾桶挪到了后巷的另一头。离矮墙远远的,靠着一根下水管道放好。 这意味着死信箱的位置彻底废弃,就算有人来放东西,也找不到原来那个凹槽了。 她锁好后门,从前门出去,沿着贝当路慢慢地走。 冬天的夜风很冷,街灯昏黄。路上没什么人。 她走得很慢,步伐跟平时一样,不快不慢, 跟过去两年的每一个晚上一样。 第(2/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