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页 郑耀先从椅子上无声地起身,毛巾还搭在肩膀上。他从理发店后面的布帘子后面闪了出去,穿过了后院堆满脏毛巾的走廊。 后门半开着。门外是一辆运毛巾的板车,车夫正在装货。 板车的另一边,蹲着一个穿短褂的杂役,正在系草鞋的带子。 赵简之。 郑耀先蹲下身子,嘴唇几乎贴着赵简之的耳朵。 “老徐,徐国昌,盯死他。查他最近半个月的去向,尤其是日租界。他手里有档案室铁柜子的钥匙,那把钥匙能打开机要室后窗的备用锁,不要抓他,只查。今晚子时以前,把结果送到霞飞苑的老地方。” 整段话用了不到二十秒。 赵简之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系他的草鞋。 郑耀先起身,转回后走廊,掀开布帘,重新坐回了理发椅上。他把热毛巾重新搭在脸上,闭上了眼睛。 “老板,慢点剃,我眯一会儿。” “好嘞,您歇着。” 镜子里,新一组的盯梢者已经就位了。小贩换成了一个卖冰糖葫芦的老太太。黄包车夫换了一个年轻的。 他们谁也不知道,在刚才那不到一百秒的时间里,一把无形的猎刀已经从网眼里穿了过去。 半个小时后,郑耀先顶着新理的平头走出了理发店。 他又买了一包烟,叼着往回走,步子依然很慢,表情依然很平淡,像一个被南京来的钦差搞得焦头烂额、只能靠理发消遣的落魄副区长。 晚上十一点。 郑耀先没有回宿舍,而是去了霞飞苑的一间旧公寓。这间公寓不在特务处的任何登记册上,是他三年前用一个假身份租下来的。 赵简之比他早到了十分钟。 他蹲在阳台的角落里,身上还穿着下午那件短褂,脸上满是灰尘和汗水。 “六哥,查清楚了。” 赵简之压低声音,把一张皱巴巴的纸条递了过去。 “老徐这半个月去了三次日租界的永福赌场,每次待两三个小时。我找了永福赌场门口看车的阿毛,花了两块大洋,他说老徐每次去都是一个人进去,但出来的时候脸色都不好。我又花了五块大洋买通了赌场里面的一个茶房,茶房说老徐的赌账已经欠了三百多块,一直在翻本。” 三百多块,对一个月薪不到三十块的老文员来说,就是一个天坑。 “还有,”赵简之又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样东西,“我下午趁老徐去茅房的功夫,翻了他的桌子。他的钥匙串上除了档案柜的,还有一把黄铜的小钥匙。我比了一下,那把钥匙的形状跟机要室后窗备用锁的钥匙一模一样。” 郑耀先把纸条收进了口袋。 他站在窗边,看着窗外漆黑的弄堂。远处有野猫在叫。 “赵简之,这件事你烂在肚子里,谁也不许说,连老魏都不行。” “明白。” “回去吧,小心别让人看见。” 赵简之从阳台翻了出去,没入了夜色里。 郑耀先一个人站在黑暗中,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了那张皱巴巴的纸条。 三百多块的赌债,一把多余的钥匙,一个透明了八年的老文员。 武藤,你的棋下得确实好,但你忘了一件事。 透明的棋子,最怕被人翻过来。 第(3/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