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枭的阳谋,十六铺码头的死局-《军统六哥,风筝前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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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很冷。秋末的黄浦江像是一锅刚从冰窖里端出来的铁水,灌进衣服里的一瞬间,他的全身肌肉都痉挛了一下,但他咬紧牙关,把头沉到了水面以下,只留一根芦苇管露在外面呼吸。

    他沿着江岸慢慢地游着,速度很慢,几乎跟漂浮的垃圾没什么区别。一个多小时以后,他看到了十六铺码头的轮廓。

    二号货轮停在码头的最东端,半截船身沉在水里,锈迹斑斑的船壳上爬满了水草和藤壶。烟囱是一根三米多高的铁管子,顶部被风雨腐蚀出了几个大洞。

    郑耀先无声无息地攀上了船壳,从一个破损的舷窗钻了进去。船舱里面又黑又臭,脚下踩的全是烂泥和死鱼。他摸着墙壁一步一步地走到了烟囱的底部,然后顺着内壁的铁梯爬了上去。

    烟囱里面刚好够一个人蜷缩。他把步枪从油布包里取出来,快速组装完毕,把消音筒旋紧,然后从烟囱顶部的一个锈穿的洞口向外观察。

    码头上空无一人。黄浦江的水拍打着栈桥的木桩,发出沉闷的声响。远处城隍庙方向的灯火若隐若现,像是一把撒在黑绒布上的碎金子。

    他看了看表,晚上九点四十分。

    从烟囱顶部的锈洞往外看,他能看到码头上大部分的地面。三个制高点上都有人影在晃动。灯塔顶上的那个人架着一支长枪,动作很专业,每隔三十秒就会转换一次观察角度。起重机吊臂上趴着的那个更加沉稳,从头到尾几乎没动过,枪口始终对着码头中央的空地。

    日本人的狙击手。

    郑耀先在心里默默地数了一下:至少四个狙击点,加上码头外围的暗哨,枭至少动用了十五到二十人的兵力。这不是一个特高课课长能调动的常规力量,要么是从梅机关借了人,要么是从日本海军武官处申请了特别行动队,

    不管是哪一种,都说明枭这次是动了真格的。他不只是想试探郑耀先,他是真的想杀人。

    烟囱里很冷。衣服被江水浸透以后贴在身上,像一层冰冷的铁皮。郑耀先的牙齿开始有些打颤,但他咬紧了下巴,强行把颤抖压了下去。

    他想起了陆汉卿说过的一句话。

    “风筝啊风筝,你这辈子最大的本事不是开枪杀人,是忍。忍常人不能忍之事,行常人不能行之道。”

    老陆说得对。

    在这个行当里,能开枪的人多得是。赵简之能开枪,宋孝安能开枪,随便从行动大队拉一个弟兄出来都能开枪,但能忍住不开枪、等到最致命的那一刻再出手的人,少之又少。

    他又看了一眼手表,十点一刻。

    码头上依然空无一人。黄浦江的潮水在涨,水面比他刚爬上来的时候高了将近半尺。远处的汽笛声低沉而悠长,像是某种巨大动物在黑暗中叹息。

    一只野猫从废弃的甲板上跳过,叼着一条死鱼消失在了船舱深处。

    郑耀先闭上眼睛,让呼吸的节奏跟江水拍岸的频率同步。一呼一吸,一进一退,渐渐地,他的心跳降到了每分钟五十次以下。体温在下降,但意识反而变得更加清醒,

    这种状态,他在北平刺杀张敬尧的时候用过一次。那一次他在破庙的屋顶上趴了十一个小时,等到张敬尧的马车经过门口的那一瞬间,扣下了扳机。

    今晚,他只需要等两个小时,

    还有两个多小时。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步枪的枪口从洞口伸出去,刚好对准码头中央的一根水泥柱子,然后他闭上了眼睛,控制着呼吸,让心跳降到了每分钟五十次以下。

    等待是所有特工的必修课。而郑耀先是这门课最好的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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