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页 他需要把它取出来,但他自己做不到。他的右手在发抖,而且这个角度他看不清楚。硬取的话,万一碰断了毛细血管,出血量会更大。 他站起来,走到门外的弄堂里。左手扶着墙壁,沿着弄堂往深处走了大约二十步。在一堵砖墙的拐角处,有一块松动的砖头。他蹲下来,抽出那块砖头,在里面的凹槽里放了一根火柴。 火柴头朝左,柴杆上用指甲刻了一个极浅的十字, 这是他和程真儿之间的紧急联络暗号。火柴头朝左代表“需要帮助”,十字代表“医疗”。程真儿每天傍晚和清晨各巡视一次贝当路的几个死信箱。如果她看到了,就会来。 他把砖头塞回去,摸着墙壁回到了安全屋, 然后他躺在了木板床上。 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形状像一只展开翅膀的鸟。他盯着那块水渍看了一会儿,眼前渐渐模糊了。失血、疲劳和持续数小时的精神高度紧张,让他的身体终于撑不住了。 他在昏迷前最后一个念头是:她会来的。 凌晨两点。 安全屋的门被轻轻推开了,没有敲门声,只有一把钥匙在锁眼里转动的极其细微的咔嗒声。 程真儿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风衣,头发用黑色的发带束在脑后。她的左手提着一个皮质的小药箱,右手拿着一支很细的手电筒。 她关上门,打开手电筒,光柱扫过房间,停在了床上。 郑耀先躺在那里,左臂垂在床沿外面,衬衫袖子卷到了肘弯以上。前臂内侧的伤口在手电光下看得很清楚,血已经凝固了一部分,但伤口周围还在微微渗血。 程真儿走过去,蹲在床边。她把手电筒咬在嘴里,腾出双手来检查伤口。 当她看到那粒嵌在肌肉里的玻璃碴时,她的手指停了一下。 她太聪明了。她立刻就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一个人不可能“不小心”在伤口里嵌入一粒这么规则的玻璃碴,这是刻意的。他故意把自己弄伤,是为了用痛觉来掩盖什么。 她不知道他今晚经历了什么,但她知道,能逼得他对自己下这种狠手的事情,一定已经危险到了极致。 她从药箱里取出镊子、碘酒和干净的纱布, 没有麻药,这种安全屋里不可能有麻药。 她深吸了一口气,左手按住郑耀先的前臂,右手持镊子伸入伤口。 郑耀先在睡梦中闷哼了一声。他的身体本能地抽搐了一下,但没有醒过来。 程真儿的眼眶红了。她咬着嘴唇,极其小心地用镊子夹住了玻璃碴的边缘,慢慢往外拔。 玻璃碴出来了。带着一丝暗红色的血迹和几缕肌肉纤维。 她把玻璃碴放在一块干净的纱布上,然后用碘酒冲洗伤口。碘酒浸入裸露的肌肉组织时,郑耀先的身体再次猛烈地抽搐了一下,但他依然没有醒。 程真儿用纱布仔细地包扎好伤口,打了一个结,然后她从药箱里拿出一小瓶止痛药片,放在床头的椅子上。 她在床边坐了很久。 手电筒关了,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过黑布的缝隙,在地板上画出一条极细的银线。 第(2/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