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郑耀先在招待所住了三天。 招待所在鸡鹅巷后面的一条小巷里,三层的砖楼,外面看着跟普通旅社没两样。一楼是传达室和饭堂,二楼是客房,三楼据说是档案室,常年锁着,没人上去过。 房间不大,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把藤椅,一个搪瓷脸盆架。窗户对着后巷,能看到对面民房的晾衣绳和屋顶上蹲着的野猫。 三天里,郑耀先几乎哪儿也没去。 他每天早上七点起床,去一楼饭堂吃碗白粥就两根油条,然后回房间看书。看的是一本发黄的《三国志》,是他从传达室的旧书堆里翻出来的。中午吃饭,下午继续看书,偶尔站在窗前伸个懒腰,晚上九点准时熄灯, 像一个来南京养老的闲人, 但他知道,窗外对面那栋民房的二楼,有一个人整天坐在窗户后面,用望远镜对着他的房间。一楼传达室的老头儿每天会把他的行踪记在一个小本子上,包括他几点起床、几点吃饭、上了几次厕所。 鸡鹅巷的规矩。 进了这个圈子,你的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眼皮底下。 第三天傍晚,毛人凤来了。 他穿了一件藏青色的长衫,头发抹了发蜡,梳得锃亮。手里提着一个油纸包,笑呵呵地推门进来。 “耀先兄!闲了三天了吧?闷不闷?” “还行。看了半本《三国志》,挺有意思。” 毛人凤哈哈一笑,把油纸包放在桌上,“看什么书,走走走,今晚我做东,给你接风洗尘。几个老兄弟都想见见你,你在上海干的那些事,大伙儿可都听说了。” 郑耀先合上书,没有马上答应。 “都有谁?” “也没几个人。通讯处的老周、行动处的方政阳、还有电讯总台的陈科长,都是处里的自己人,不是外人。” 郑耀先在心里迅速过了一遍这三个名字。 周树昌,通讯处副处长,毛人凤的嫡系,管着南京到各地方站的电报渠道。方政阳,行动处副处长,最近刚从重庆调回来,跟毛人凤的关系不清不楚。陈科长,电讯总台的技术骨干,在处里属于中间派。 三个人里面有两个是毛人凤的人。 这顿饭不是接风,是摸底。 郑耀先笑了。“那敢情好,不过人凤兄,我来南京也没带什么行头,穿这身去会不会太寒酸了?” “什么话!咱们自家兄弟聚个餐,又不是见委员长。走吧走吧。” 酒楼在夫子庙附近的一条老街上,叫“聚贤楼”,不算最好的馆子,但也不便宜。毛人凤订的是二楼的一间包房,门口挂着“已满”的牌子。 进了包房,三个人已经坐在了圆桌边上。看到郑耀先进来,三个人齐刷刷地站起来。 “六哥!久仰大名!” “郑专员好!” “耀先兄,可算见到真人了!” 一番寒暄之后落了座。毛人凤坐在主位,郑耀先被让到了客位。桌上已经摆了八个冷碟,两壶黄酒,还有一盘盐水鸭和一碟金陵酱排骨。 毛人凤举杯,“今天是给耀先兄接风。上海那边的事,大伙儿多少都听说了一些。咱们的六哥,在上海滩把日本人、法国人、调查科的人统统收拾了一遍,那叫一个威风!来,先干一杯!” 众人举杯一饮而尽。 黄酒入喉,温热而绵长。 郑耀先放下杯子,擦了擦嘴角。“人凤兄太抬举我了,上海那点破事儿,不值一提。倒是我这次回南京来,两手空空,什么礼物都没带,实在惭愧。” “哪里哪里!”毛人凤笑着摆手。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