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页 只要把“日本走私军火船”这颗鱼饵喂到他嘴里,他这辈子都不会再回头去纠结调防图的下落, 因为,一条已经确定不存在的图纸,和一条可能让他平步青云的破天大案之间,任何一个理性的人都会选择后者。 何况,这条鱼饵还不完全是假的。 日本人在上海走私军火,本来就是公开的秘密。区别只在于,郑耀先把一些零散的、已经过时的情报碎片重新拼凑了一下,注入了一些经不起深挖的虚假细节,包装出了一个看起来既新鲜又可信的“大案”。 而真正的好戏在后面。 如果吴景中真的带人去查,他会发现码头上确实有可疑的货物,因为陆汉卿答应了,会让外围组织在码头安排几个“演员”。 到时候吴景中拿着这个“大发现”兴冲冲地回南京邀功,戴笠一高兴,调防图的事自然就不了了之了。 完美。 郑耀先掐灭烟头,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左肩的伤口在陆汉卿那副草药粉的作用下已经好了大半,至少活动时不再像是有人拿针扎了。他披上风衣,走出会议室,经过走廊时碰到了宋孝安。 “六哥,那个姓吴的查出什么了吗?” “没查出什么。”郑耀先拍了拍他的肩膀,“倒是我给他找了点活干。” 宋孝安一愣,随即心领神会地笑了起来。 “六哥高明。” 郑耀先没有回答。他穿过特务处的院子,走出大门,站在街边叫了一辆黄包车。 “去霞飞路。” 黄包车吱吱嘎嘎地跑动起来。街道两边的法国梧桐树叶子已经变黄了,被秋风吹得簌簌地往下落,堆在路面上像一层金色的地毯。 上海的秋天总是这么短暂。 郑耀先坐在黄包车里,微微闭上眼睛, 就在这个时候。 汇山码头。 一艘挂着日本商船旗的陈旧货轮,缓缓靠上了码头的三号泊位。缆绳被水手抛上岸固定好,跳板放了下来。 从船舱最深处的一个狭窄暗格里,一个身穿深色和服、脚踏木屐的男人弯腰走了出来。他的年纪看不出来,可能三十,也可能四十。面容清瘦,颧骨高耸,嘴唇薄得像一条刀缝。腰间别着一柄用布条裹住握柄的短刀。 他站在甲板上,眯着眼睛打量了一下上海的天际线, 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张折了好几折的纸片。 纸片展开以后,上面是一幅用铅笔画的肖像素描。素描画的是一个男人的侧颜,鼻梁挺直,眼神锋利,下颌线条分明。 画像的右下角,用细小的日文假名写着一行批注。 翻译过来是:“复兴社特务处上海区副区长。此人即为东方汇理银行金库屠杀案之元凶。务必活捉,若无法活捉,就地格杀。” 男人将纸片重新折好,揣回怀里。他踩着木屐走下跳板,木屐底下的铁钉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码头上,来来往往的苦力和商贩没有人多看他一眼。 一个穿着灰色长衫的中国人迎上来,点头哈腰地说了几句日语,然后引着他上了一辆停在码头边上的黑色轿车。 轿车消失在了上海滩川流不息的车流之中。 第(3/3)页